“你住口!”兰父终于厚着脸发话,真是白生了这群没良心的白眼狼,竟为了几张地契争成这个样子,不惜一家人大打出手,大放厥词。
心怀鬼胎的众人被兰父一震,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我确实心悦阿芙表妹,却也容不得二舅这般诋毁。”祁明昀已是极力压抑内心沁出的暴怒,若非兰芙在场,他怕是会直接掐断这些人的脖子。
何氏经他们这么一闹,岌岌可危的意念被源源不断的心寒覆盖,耷拉着眼皮虚弱喘息,竭力唤来祁明昀。
祁明昀挨着兰芙坐下,神色淡淡,瞧不出一丝变化。
“我这一生,对不起你娘啊,当初,我不该骂她,一生的母女情分是被我生生给斩断的。”何氏哀呼泣泪,“等我见到了她,我亲自跟她道歉,叫她、叫她别再离开我了。”
祁明昀眼底波澜不惊,他不知这人间的虚情假意到头来是要感动谁。
“你说你心悦芙娘,可是真言?”何氏也看出了一些首尾,却还是想亲口问他。
“绝无虚言。”
何氏点头,欣慰一笑:“芙娘可怜,你以后要好好待她。”
随后,她拿出另外两样东西留给其他两个儿子,最后牵起兰芙的手,叮嘱她,“这东西,好好保管。”
兰芙含泪点头,话音沉毅而坚决:“祖母,您给我,我就会好好保管。”
夜已尽,残灯枯,新日升起,又一日开始了。
葬礼这几日,全家人披麻戴孝,唢呐长鸣。
兰芙这三日都不曾进什么吃食,兀自跪在灵前烧纸,出殡途中,她浑身虚脱无力,魂不守舍,是祁明昀牵着她走了一路。
田莲香也意识到那日冲动之下说的话甚为难听,想过去跟兰芙道歉又拉不下面子,加之在灵前说这些不合时宜,硬生生将话憋回腹中。
葬仪期间,除祁明昀之外,兰芙不曾与其他人说一句话,把心中的委屈全哭了出来,双眼肿了几日都消不下去。
在老宅连轴转了十来日,总算办完后事,众人一哄而散,因死了人才热闹几日的老宅又恢复往日的僻静。
晚上,兰芙吃不下饭,坐着任由祁明昀用冷巾替她敷红肿的眼皮。
男子月白的衣摆在她眼前晃出一道道缱绻的掠影,她耳中如堵了一层锋石,连蜡烛燃烧的滋啦声响也听不见,却能听见他轻缓绵延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拿她当外人,唯有他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
他指尖带起的细密舒适感覆盖在她眼皮上,这真实又令人贪恋的触感,让她觉得,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表哥,我心里难受……”兰芙抱着他哭,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方立在她身旁的磐石,越抓越紧,不肯放手。
祁明昀不知她为何把缥缈的感情看得这般重,不过区区两句话,当真就有这般伤心?
怀中的女子哭得胸膛急促起伏,细软的哭腔像猫儿在娇吟,她身上滚烫红热,全是哭出的汗。
女子紧紧搂住他,因啜泣而喘出的热气尽数洒在他耳窝。
他的大掌覆上她柔软的腰背,不是企图安慰她,而是想满足心间虚痒难
耐的渴求。
兰芙却以为得到了安慰,肆意趴在他肩头哭喘。
他抱着兰芙去了房中,躺在枕上,盖着被子,她还在哭。
“别哭了,我在。”话语格外沙哑,他生硬堵回以意念压制的呼之欲出的困兽,知道此时不能做这种事。
手掌轻抚她侧身拱起的背,哄着她睡去,拍了少顷,哽咽的躯体再也承受不住疲累的攻击,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她面容恬静,呼吸绵长,祁明昀迫不及待亲上她薄红的眼睑,吻上方才在他耳边嘤嘤哭泣的唇,解开几粒盘扣,轻车熟路,像是寻到指引般,一路向下……
动作极轻,不敢惊醒她。
第026章 红烛晃
光影照进, 祁明昀睁开眼,身侧的兰芙还未醒,他早已替她扣上了盘扣。
兰芙身上的衣襟整洁完好, 可那张昨夜被他反复舔舐揉搓过的唇红润饱满, 正随着梦呓微抿蠕动。
祁明昀看得眼热, 但到底没再动她, 披衣悄然起身。
昨夜与她睡在一张床上, 在她绵柔清香的气息间贪欢一晌,这一夜睡得极为安稳。
所幸她还未醒, 无需他编造些借口与她解释。
昨夜她哭着说吃不下饭, 喂到嘴边也摇头不吃, 是以一夜都腹中空空,他倒是无所谓, 只是她这副娇弱身子,莫要给她饿坏了。
整理好衣襟,推开房门,欲给她做一碗她吃不腻的汤粉。
不知是谁大清早便上门,只闻敲门声, 花点却一声不吭, 许是熟人上门。他打开门,田莲香正站在门外, 妇人一袭淡褐旧衣,眼睑清灰, 满面皆是倦怠之色。
祁明昀潦草望了她一眼,也未开口, 倒是田莲香先说话:“子明,这么早来叨扰了。有些事, 是我这做伯母的不对,一时糊涂说的些浑话,前几日葬仪上便想当面与芙娘说开,可又想着不合时宜,是以今日一大早便过来了,芙娘可曾醒了?”
“她还未醒。”祁明昀挡在门前,不咸不淡道,“她昨夜发了烧,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才睡过去,实在是不忍心喊醒她,舅妈有事不妨同我讲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