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芙捧着花灯,神色表露得异常喜爱,将五瓣莹润光滑的白玉花瓣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爱不释手。
灯谜会散去,可柳心亭两侧因摆了祈福放灯的摊贩,人迹仍在,她拎着那盏灯随意找了一处石凳坐下,揉了揉双膝,面色恹倦:“我想歇息片刻。”
“若是累了便回府罢。”
祁明昀并未随她坐下,而是立在她身旁催促。湖畔的夜风凛冽呼啸,饶是厚衣也抵御不住严寒侵蚀,他望着她
沉颓的面色,怕她这副身子经不住冷。
“那你下回还能带我出府玩吗?”她似是极为不舍,视线仍在碧波荡漾的湖心流转。
她眉眼舒柔,温顺听话,他愿由她的性子,顺着她几步也无妨。
“莫要惹得我乱心,日后自是可商量。”
兰芙讷讷点头,朝对面卖糖葫芦的小贩遥遥一指,“想吃一根糖葫芦就跟你回去。”
摊贩不远,几步之遥,她却道走不动,指使他去买。
祁明昀就当她是耍性子,答应去替她买一根。
他的身影很快被各异衣袂淹没,几道乱影将他掩盖。
柳月亭背后是一径崎岖石阶,顺着石阶下去便是一条横穿过湖的石子小道,小道虽狭隘,但因通往湖心,此刻许多百姓穿梭在这条道上赏景游湖。
她自认,这如长龙般蜿蜒盘旋的人流中,容她一粒尘埃般的微影,绰绰有余。
祁明昀转身后,她扶着木栏直接跳到石阶上,石阶昏暗潮湿,她脚下一崴,却不敢懈怠,顺着石阶大步跨下。
跑入湖心小道,身躯被人群淹没,她与旁人挨身擦肩,为不引起惊慌与注意,她不敢跑,只能拢紧兜风的外袄,一路疾行,
她不知穿过这条道将通向何处,可看起来是离他越来越远。
只要远,这便够了,拉出一段距离,足以让她彻底跑出他的视线。
激荡与恐惧如朵朵浪花在心头炸开,四肢百骸的血液沸腾跳动,灌入口中的冷风将嗓子抽的刺痛发干。
她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每跳一下,她的脚步便加快一分。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道路尽头挂着的红灯笼近在咫尺,如迎接她的明亮天光,她紧扣牙关,一步迈上岸。
刚踏入岸旁,黑色衣角便随风卷入她眼底,她浑身颤麻,脊背发凉,下意识顺着袍角的鹤纹抬眸,望见几张预料之中的阴厉脸庞。
她两腿发软,牙关忐忑哆嗦,当即调转脚步,意图挤入人群,拔腿往回跑。
怎奈被一只手拽住漂浮的裙摆,紧接着,头皮传来熟悉的剧痛,一道狠力扯着她的头发,将她重重往回带。
“怎么才走过来?我在这头等你这般久,糖葫芦都化了。”
第078章 溺水中
桥畔灯影幽暗, 祁明昀的脸晦明不定,话音深冷慑人,似在昏沉四下炸出的簇簇火花, 燎得人肌肤灼痛。
兰芙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又撞入虎口, 霎时手脚冰凉, 面色煞白如纸, 心提到嗓子眼。
糖葫芦落到冰冷地面, 红硬糖霜摔得支离破碎……
她被扔进车内,额头蹭破了皮, 撞出了血, 那道朝她逼近的凛冽目光中似有万千狰狞遒劲的怒意盘旋, 带着要将她扒皮抽骨狠劲。
祁明昀全然被怒火掌控心神,甚至不在意自己对她做了什么, 看不到她淤红的脸、青紫的脖颈、颤抖的身躯、也听不清她高亢的尖叫,明锐的哭喊……
他凭强势的本能,在惩戒又一次企图从他身旁逃走的她。
她装乖卖好的把戏五年前就在他身上用过一回,是以她的狡猾故技,甜言蜜语, 他至今刻骨铭心。他虽爱看她那副乖觉的样子, 却不得不提防这个狡黠的女子。
实则从府上出来时,他便带了暗卫隐蔽跟随, 她不知道,是因为他就是在故意试她。
他想看她是否熄了这个不自量力的念头, 若她不跑,心甘情愿留在他身旁, 那便最好,他日后可以待她好一些。
可事实摆在他眼前, 她仍在他身上重施故技,妄图凭两条腿从他身边逃离,要她老实安分,除非她死了,再也睁不开眼,站不起身。
他故意隐在熙攘人群,见她扔下那盏海棠花灯,转身奔逃的那一刻,他心头隐隐涩痛,那簇堆积多时的火也终于窜出旺红的苗头。
“唔……”兰芙布满泪痕的脸抵在冰冷的车壁,浑身的痛意仿若拆骨,眼前的墨色衣角每朝她压下一次,她便好似被扒了一次皮肉,渐渐地,连急剧的喘息也变为微弱呜咽。
无情的鞭笞与撞击令她如陷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她真期盼他能多用那么一分力道,让她闭上眼再也醒不过来,再也感受不到身上的痛楚。
他如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挟着阴风,噙着冷笑,一刀一刀凌迟她破败的身躯。
“你是不是在想,跑过那条长道就会离我越来越远?”祁明昀敛袍端坐,如同拖拽一只濒死的弱兽般狠狠拽扯她的发丝,将那具失力之身摔在地上,转而又拖起,贴在她耳畔,字字剜她心肠,“早在你上了桥,我的人便将四周堵死,如何,自投罗网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