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子濯急切低吼一声。
玄黑的魔眸下翻涌起了不解，失望……以及被一再压抑的愤怒。
之前便害过真小小一次，此时无疆师尊若再做出什么有违天理之事，他便……他便要……
听出了这语气中的质疑，还有连子濯沙哑声线下，那汹涌的怨气……白袍老人身体不可遏止地颤抖了一下，他佝偻的身体，怀抱着沉重的骨刀，如秋风抱叶将死的春虫，轻轻战栗。
“徒儿……”
无疆战神深深地看了连子濯一眼，干涸失血的嘴角轻轻咧开一抹局促的笑，浑浊眼底，似有水光闪动，不过那清浅的水波，刹那便消失不见，只化为更加枯黄死灰的颜色，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
“问道！”
神色肃穆，收敛晦涩的情绪，无疆猛一跺脚，抱剑出声。
连子濯被喝得一个激灵，神色倏地肃然谨慎。
自小随师学艺，与立雪师尊常带他下山吃喝赌骗不同，无疆师尊，最喜欢冷不丁地向他问道，这从幼时养成的习惯，根本改不了，一听此熟悉的声音，他便绷紧神经，竖着耳朵认真聆听师尊的教诲。
“心浩然，则剑浩然，而心不浩然时，你的剑……还浩不浩然？”
“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给连子濯思考及反应的时间，无疆战神纵声狂笑，挥出一刀，直接向自己足下的殒神峰峰尖斩去！
发动了不为人知的禁法，这一刻，无疆战神身上，腾起金色的火！
时光倒转，仿佛年轻再一次回到这枯槁修士的身上！
剑眉星眸，目光坚毅，唇角带笑！
身着白袍白色的战甲，无论是利落的发髻，还是双手粗大的骨节，都给人一种极为安定可靠的感觉。
神无疆！
持剑守土，只要这洁白的身影还屹立苍穹不倒，百姓安乐，东灵天不灭！
威风凛凛的白袍战神，最光辉的剪影残留在空气中。
而真正的斩神刃，却似消耗了它最后的力量，寸寸碎裂于风中。
一枚枚骨片从刀上剥落，仿佛凋残的花朵。
佝偻的老者，刹那变得更加消瘦，他身上，再无化神强者的气息，虚弱得……还不如一个凡世风烛残年的老人。
身体不断颤抖和摇晃，老者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量，跪坐于殒神峰上。只不过背朝真小小与阿布玉颜，面向苍茫的东灵冰原。
视线之中，只有大战遗留的焦土，还有北域亘古不化的冰雪，但暗淡的眸子深处，却倒影着山山水水，青翠于繁荣。
至于战局，他不用再牵挂，
终于可以完全卸下自己肩上，所有酷刑般的重负，头一回如此心无枷锁，好好静看云卷云舒。
身后，是欲望，是阿布玉颜关于第三步的势在必得，是真小小超脱于此星的所有秘密……
然而，这些于自己，不过是闲暇时，心中还没有舍弃的小好奇。
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从来都只有这一个。
那就是眼前的，东灵。
第1560章 再也不会回来（6）
“真小友，多谢你回来……”
带着浓浓的亏欠，也带着深深的眷恋，
长叹一声，无疆战神撕下了一直在保护着自己的那基台圆环，用力向真小小抛去！
她的白丹之力，自己可以轻易吞噬，化为力量与生机，然这基台……却强大得令人难以想象，它仿佛包裹着毁灭修士的天运之威，凝化无限气运！
她不属于招摇星，她大可不必再回来。
但她还是来了。
不然这一战，胜负还难论断！
“呵呵，哈哈哈哈！老魔呀老魔，你收了个好弟子呀……”
“子濯，子濯……记得回答，为师的问题。”
面朝东灵跪坐的老人，长啸两声，便倏地垂首，整个人完全灰暗，彻底化为了没有生息的坚硬山石。
重回现世，并不是为了长生，也并没有再肖想天外第三步的浩瀚，牺牲了一些东西，背负着一些东西，东灵天的无疆战神。
殒！
尘归尘，土归土。
天地悲鸣。
“不！师尊！”
连子濯发出啼血的悲哭，在这个刹那，仿佛环山血祭的那一幕，再一次重现于他眼前！
如噩梦般。
自己敬畏如师，依赖如父，又严厉又慈爱的无疆师尊，再一次寂灭于眼前。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上一次，是因为还有未尽的心愿。
这一回，他……无憾！
“我的基台！”
真小小目光一震，终于从悲伤中清醒，擦去泪痕，一把紧握住向自己飞来的黑白圆环！
神无疆掠夺十刃生机，老魔修为，在取丹同时，自然将丹核包裹的基台一并夺走。
虽然白丹珍贵，消耗了紫环的心意，不过此丹毕竟是为东灵而结，因求速成而遍布裂痕，失之，勉强可以接受。
但超十道筑基……
那是用东乡血泪！还有自己的命换来的！就算现在体内有兽灵石的原因，无需凝气和筑基便再一次凝出了混沌丹核，但她对这基台，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
“我要……杀了你们！”
双目充血，太阳穴上青筋爆起，此时的真小小，表情狰狞！
不是你！
而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