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书房之中倏忽静了下来，滚水浇在茶盏之中的声音愈发清晰。
三斟三酌之下，茶叶的清香瞬间便在房中弥漫开来。
苏老太爷仿若忽然回神了一般，猛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李玄知的手臂低声道，“你刚刚说了什么?!”
苏老太爷握着李玄知的手臂力道极大，李玄知不由自主地便被扯得晃了晃。
他稳住身子抬头看向苏老太爷，又将刚刚的话低低重复的一遍。
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旺福一骨碌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门口，苏婳见之理了理裙摆，起身往门口走去。
出了门，便见陈嬷嬷带着一些吃食过来了，瞧见苏婳站在苏老太爷门口她便也停下了脚步，将东西递给苏婳又将苏老夫人叮嘱苏老太爷保暖的话转述了一遍后，她便离开了。
苏婳带着东西再回屋子里时，苏老太爷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阖上的眼皮一直在颤抖。
李玄知的声音静了片刻后，又响起道，“老师，其实我昨夜想了一夜，您说我们偷听到的这个孩子有没有可能是林妃娘娘当时……”
“不，不可能。”苏老太爷这次接的很快，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笃定，“当时你还在北境，是故你对此事可能知道的并不如老夫清楚。”
“而老夫能这么清楚知道这个事情，正是因为林妃娘娘掉了那个孩子的时候……老夫就在旁边。”
这话一落，苏婳和李玄知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了诧异。
按说朝臣与后宫妃子之间一般是不会见面的，除非……
两人刚想到这儿，苏老太爷的声音再度响起，“当时我正与陛下在书房中说事儿，夜深了，林妃便带着参汤过来看看陛下。”
“当时陛下接下她的参汤后不久，万贵妃也带着甜汤来了。”
“最终陛下只喝了万贵妃的甜汤，将那碗参汤放到了一旁。”苏老太爷的表情陷入回忆之中，“之后，两位娘娘一起从书房中退了出去，可是没过多久外头忽然响起了林妃的惨叫声。”
“我与陛下出门一看，便正好看到万贵妃脸色苍白地从台阶上下去想要扶起滚落下台阶的林妃，结果被捂着肚子痛呼的林妃一脚踹开。”
说到这儿，苏老太爷顿了顿，“这可是当时陛下唯一的子嗣，陛下很是紧张，召集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为林妃诊治，但最终这个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说着，苏老太爷抬头看向苏婳和李玄知，微微一顿道，“毕竟当时林妃是在整个太医院的太医眼皮子底下掉了孩子的，若说林家能有那样的水平买通整个太医院，我是不信的。”
“之后，林老太爷还特意进宫找陛下讨说法，但陛下听完国师说的话后，便坚持认为这不是万贵妃的错，最终林老太爷辞官而去，那日夜里我还陪着他喝了好久。”
苏老太爷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最终道，“当时林老的表情老夫到现在还记得，设身处地想想，老夫应当也会是这个样子，不似作伪。”
“且林老此人，向来寄情山水，无意参与这些斗争，当年林太妃参与夺嫡之时，他便早早地就同陈帝表明了立场后，便彻底抽手不管。”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陈帝上位后，独独留了他这一支的林家血脉……林太妃与惠王皆惨死于白绫鸩酒之下。”
第127章 能做殿下的老师，老夫很高兴
听到苏老太爷说话如此笃定，又回想了一下林老太爷平日里的为人，李玄知便表示明白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他那一手写意山水的画术还是林老太爷教他的呢。
屋子里的茶香较之刚刚更浓郁了些。
当苏婳将茶盏放在苏老太爷与李玄知面前时，茶盏底磕碰在桌子上的清脆声响拉回了李玄知的思绪。
他停了片刻，再次出声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此事学生会继续派人跟进，待有消息了再来同老师说。”
苏老太爷也不知在思考什么，良久才冲着李玄知点了点头。
李玄知抬手端起桌上茶盏，刚吹开浮在上头的茶沫，苏老太爷的声音再次响起道，“万兆成可已出发前往北境了?”
“嗯，应该刚刚就出发了，这次万家人对此的态度十分积极，同时他们还特地请陛下指了二哥随队一同前往北境。”
“……晋王?”苏婳闻言，在一旁思索了一会儿，了然笑道，“看来万家为了重新获得皇上的信任，将任何可能再次对他们造成重击的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到啊。”
苏老太爷点了点头，道，“没错，而且如今这个人选的确只有素来不参与任何事情，只寄情于书画的晋王最合适不过了。”
毕竟，万家要是找了自己党派的人，会被对家怀疑有包庇的嫌疑，倒是群起而攻之，反倒会更惹了陈帝厌弃。
但若是找了对家的人监视，那他们心里却又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心思，就怕对家的人明面上在监视，背地里暗度陈仓，偷偷往他们身边放什么东西，再跳出来指摘他们，到时他们怕是全身上下长满了嘴都说不清楚了。
所以，这个人最好是陛下有些信任，但又与两边党派都关系不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