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奈的眼前，仿佛又闪回当日那片场景。
暴雨滂沱的夜晚，一名独眼老妇人，像个鬼一样，佝偻着身躯一步步朝她走近而来。
“嘭！”老妇人僵硬的身躯直挺挺跪倒在地，她的双膝撞在满是石坷垃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求法师发发慈悲，救赎全村！只要法师助我降服孽障，灭他魂魄，我老婆子愿以性命相抵，助法师抵消杀人亡魂魄散魂飞之业障。唯愿孽障生生世世、永世不得超生。猪、狗、牛、羊，皆不配！哪怕是一花一草一树一木一虫子，都不该是他。】
姜奈抱着膝遥望远方，轻声说道，“我不知道，当一个……深爱自己儿子的母亲，向一位术法师祈求，杀死儿子，让她的儿子灰飞烟灭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也许我们普通人，永远都不会体会到。”
“她说，他连转世为猪狗牛羊的机会都不该得到，哪怕是转世为一草一木一虫子，都不应该。这个人，就必须从天地之间抹杀而去，永生永世存不得。”
姜奈神色淡淡说道，耳畔仿佛传来极悠远的叱喝之声。
【天地玄宗，万气之根，四灵天灯，六甲六丁，助我灭精，妖魔亡形】
姜小四好似看到滂沱大雨中的自己，抽出一把祛邪剑，刺穿那抹孤魂虚影，冷眼望着他四散而去。
第343章 你们这些上位者
沈翊忽然拉了拉她的小手，“行了，你要不想说，就别继续说了吧。”
姜小奈笑嘻嘻地转过头来，甜甜地冲他笑了笑，“我就说吧，我讲故事的水准，比那些熊孩子，好不知多少倍。嘻嘻，你不就被我唬住了么。”
她嗅了嗅小鼻头转过脑袋看向远方，“故事就是这么个狗血的结局。王二麻子烟消云散了。整个村庄，最终就只剩下那个独眼的老婆子，佝偻着身躯，牵着她疯癫的儿媳妇，继续隐居深山。”
“她儿媳妇，疯疯癫癫的摘了一朵花，送给了法师。”
姜奈忽然转过头望了沈翊一眼，“挺漂亮的。是一种很小很小的小黄花，根茎长长的，很有生命力。”
“村子里到处都能看到这种野花，一簇一簇的长着，墙角下、土窗户边儿，都有。可漂亮了！”
沈翊目光微动，直勾勾望着她，忍不住问道，“那个巫术师……”
“他没事啊。”姜奈勉强笑了笑，微微红了眼圈转过头去，“活的好好的。害人的只是王二麻子那个小鬼，又不是他。是不是？”
“反正挺可笑的，像那些底层的普通民众，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实情。他们看到那位巫术师大人，高高在上仪表堂堂，还以为他是大好人，给他到处建庙奉送信仰之力呢。”
“愚民嘛，挺蠢的。像你们这些上位者，应该都是这种想法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够掩盖的真相，就尽量掩盖，免得……引起人心惶惶，政权不稳。”
【陛下想要做什么呢？】
【母亲，这个巫术师他害了一村子的人，他害死几百个人！不应该公诸于世么？这样的滔天罪行？不应该撕开他的真面目么。】
【愚蠢！你为帝者，目光应该放远一些。不要从始至终都盯着一个村一个寨或是一个县城！你要看的，是整个天下，是天下大局！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也莫要再胡闹，成日出去游荡不务正业。】
【母亲？】
【不要因为一个小小村寨就影响全局，你如今内忧外患，外有数国合纵，内有王叔乱党，你还有什么精力管这档子闲事？】
【这不是闲事啊母亲】
【住嘴！你如今首要做的，是收回权柄，集中军权在手，看看你一事无成之态！岂有此理……】
沈翊突然伸指戳了戳她别过去的后脑勺，“喂，这故事，挺像真的。”
“故事就是故事，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姜奈吐吐舌头转过脸来，望着他笑了笑，“这世上花团锦簇人间繁华的，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悲惨的事情。”
“我以前跟别人说这个故事的时候，告诉他们这个惨兮兮的结局，大家听了都很不开心呢。”姜奈嘻嘻一笑，“后来我就聪明啦，说故事，就得有个完美无缺的结局，这样才让人心里舒坦嘛。”
沈翊嗤笑一声，“所以你这个小骗子，说谎话这么顺溜儿，就是因为，终日编故事造成的吧。”
第344章 吃了大亏了
姜奈瞪了他一眼，起身拍拍屁股往屋檐下滑去，“我要睡觉了，明天还得卯时三刻起呢！你别妨碍我睡眠。”
小孩子缺乏睡眠长不高，这么大人了，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讨厌兮兮的。
“诶。”沈翊伸手拽了她一把，见她转过一颗小脑袋，忽而冲她微微一笑，“早膳想吃什么？”
诶呀妈呀，这少年笑得也太好看了吧。
点点星光下，他这笑容如琢如磨如珠如玉的，晃得人眼里花花。
“吃……”小姑娘蹙起两条秀气的小眉毛，比了个八字手，“鱼片粥，二……三个肉包子！”
沈翊揉了下她的脑袋，“上午还装千金贵女，吃几个馄饨就喊饱。装给谁看呢？”
你就是个大胃口的孩子，早就知道了！
姜奈哼了一声，窸窸窣窣从窗户口翻了进去，看了眼屏风隔壁躺着熟睡的舍友，连忙滚回自己的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