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楼梯转角，手机震动一下，小姨发来微信说，其实老爷子吃软不吃硬，做梦都盼着老三可以早日成家，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叮嘱她随机应变，不要意气用事。
读完信息内容，云糯熄掉手机，稳稳站在台阶上，整个人醍醐灌顶，如同打开了新的解题思路。
书房门前，管家见她走近，朝她微笑颔首。
云糯提前找好了借口，“科室同事刚才在微信上问我，说周医生的手机打不通，估计是有什么急事，所以我上来看看。”
周崇月的工作性质特殊，即便周家规矩再多，如果真遇到紧急情况，难免总要破例。
见管家神色有所松动，云糯正打算再接再厉，突然自书房里，传来一道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她呼吸一滞，不顾管家阻拦，推开书房门就闯了进去。
屋子里，父子一坐一站，气氛紧张。
云糯踏进门，最先看到地上碎成几片的茶杯，视线往上，落在周崇月被茶水浸湿，布料染成深色的肩头。
整颗心立马提了起来。
她走上前，想要查看他有没有被烫着，主位上的老爷子开口，“注意脚下。”
周崇月偏头看来，云糯的步子跟着一顿。
缓缓埋下头去，真是差点就踩到茶杯碎片。
这便是周家的待客之道。
哪怕在如此剑拔弩张的关头，也会担心伤到客人。
云糯肃穆之心顿起，绕开地板上的碎片，走到周崇月身旁，主动握住他的手，看向前方的老爷子，认真喊了声：“爸爸。”
？？
这一声，让正准备出门的管家，脚下猛地一个趔趄。
管家转头，不可思议的目光，从小姑娘直挺的背影掠过，然后慢慢朝老爷子看去。
此刻，稳坐如山的周家之主，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明晃晃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刚才叫我什么？”老爷子突然问。
然而，对上那双被岁月消磨，却仍旧精神矍铄的眼睛，云糯愣在原地，久久开不了口。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那声‘爸爸’，真是耗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由此，云糯朝身旁人投去无辜的眼神。
周崇月轻轻扯了扯唇，看向自己父亲，缓声说：“迟早要叫的，您若是不满意，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这句话把老爷子气得不轻，当即喝道：“不成体统！”
瞥见云糯被他怒声吓得一跳，转眼间，又不着痕迹缓和了面色，转头吩咐管家，让他叫人赶紧把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
管家回过神来，连忙应答退出去。
等目光转向周崇月，老爷子再度拉下脸，“这丫头小你十二岁，你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胡作非为，置礼法于不顾，周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逆子！”
不知怎的，听到‘逆子’两字用在周崇月身上，云糯觉得好奇怪，好违和。
而且老爷子看着是在训人，可说话时，总有意无意扫一眼地板上的碎瓷片，生怕她不小心就踩到。
细微之处，足以见得，这位当家人并非展露在外的那般严肃和不近人情。
种种迹象，无疑给了她底气。
云糯上前一步，在老爷子透出几分威严的目光中，镇定自若道：“这件事不全是他的错，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最开始是我主动的，您要训，就连我一起训吧。”
老爷子一听，立即又转头骂周崇月：“人家主动你就答应？她多大，你多大？不加以引导纠正，反而变本加厉，这些年教你的礼法规矩，全吃进狗肚子里了是不是！”
周崇月没有反驳，只认命地点点头，“您教训的对，所以这趟专程回来，就是为了跟您请罪。”
云糯却急了，后退一步挡在父子中间，替周崇月辩解道：“他当时没答应，拒绝了我两次，是我不死心，一直纠缠不放。周爷爷，您别再骂他了。”
女孩眼睛红红的，声音听着也不如起初清亮。
尤其在听到那句‘周爷爷’时，老爷子顿然变得哑口无言。
活了大把岁数，三言两语间，竟被一个小丫头来来回回的影响着情绪。
一会儿爷爷，一会儿爸爸。
谁受得了。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管家带人上楼来，很快将地上的碎瓷片清扫干净。
佣人离开前，新补了茶杯，添置茶水，一切恢复到原样。
罢了。
老爷子不想再理某个‘逆子’，缓和脸色，指了指他旁边的椅子，示意云糯：“丫头坐吧，我问你几件事。”
云糯看看周崇月，当家的没发话，他只能站着。
刚落座，老爷子就问她：“你父亲和你外婆知道这事吗？他们怎么说？”
“刚在一起的时候，父亲他们就知道了，而且都已经答应。”
老爷子‘哼’了一声，面露不悦，“合着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云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卖乖道：“早知道您这么和蔼可亲，我就不至于吓得不敢来了。”
“那这次为什么又肯过来？”
“因为周崇月说，您是他在这世上最亲最敬重的人，不管对错，都必须要带我来见您。”
“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女孩诚恳有力地点头，目光投向当事人，让他表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