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中途上了菜,炕锅羊肉,牦牛排骨,凉拌鹿角菜,还有糌粑和酥油茶,每道菜的分量都超出了三人的想象。
服务员是个藏族小伙,很热情地在一旁做着介绍,他说酥油茶可以缓解高反,张简洋听罢端起茶碗就来了一大口,不料那股怪异味道他实在接受不了,拼命忍住才顺着喉咙吞下。
服务员见状笑说好多游客都是这种反应,多喝就会习惯了。
郑嘉西也尝了一口,咸味混着奶味,微微带点腥气,其实还能接受,抬眼再看隔壁的陈森,他貌似也不太适应,放下茶碗还对服务员说了声不好意思。
所以那壶酥油茶几乎是郑嘉西一个人解决的。
接下来的话题都只跟后面的行程有关,张简洋和陈森不打算跑太远,去趟茶卡盐湖,在周边自驾逛一逛就作数,而郑嘉西的计划是继续向西行,下一站是哈拉湖。
“可惜了,这个月份哈拉湖还没有结冰,不然可以来一趟湖上穿越。”张简洋惋惜完又提醒,“你注意安全啊,毕竟是无人区,有随行人员吗?”
“当然,找了个司机,车子也得换,你们那辆陆巡怎么样,好开吗?”
提到车子张简洋又来了劲,聊得不亦乐乎,而陈森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去外头抽烟了,直到结账的时候郑嘉西才知道他已经把单买了。
原本过了这一晚就是各奔东西,然而事情却不按预想中的进行。
郑嘉西联系好的那位司机因家事临时变了卦,加钱也没法来,不仅行程被取消,这下连用车都成了问题。
旅行途中的可变因素太多,地陪姑娘建议她重新找人,但郑嘉西被这么一通折腾早就没了兴致,最后干脆加入张简洋和陈森的队伍。
她无疑是一位合格的驴友,不娇气也不啰嗦,路上饮食条件没那么好,不曾见她抱怨半分,饿了随便嚼点牦牛肉干也行,不仅对每天临时安排的路线毫无异义,还主动补上油费和餐费,出手十分阔绰。
张简洋多次表示他和陈森不需要,但她依然照给不误。
这其中还藏着一点小心思,郑嘉西的钱都是通过地陪姑娘转账的,而她自始至终没留下任何个人信息,就连出发前的交流用的都是酒店座机。
张简洋神经大条惯了,他根本没去注意这些细节,陈森虽然寡言,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绝对是个奇怪的女人,行径大胆,同时又保持着极强的戒备心,好似一株非要暴晒在烈阳之下的喜阴植物,不知道在挑战什么底线。
就像他们初遇时郑嘉西的口出狂言,明明是匪夷所思的行为,发生在她身上却又那么理所当然。
有天回来得早,张简洋提议晚上可以在房间打牌,他把车子停在一个小超市门口,去买点吃的再顺带买副牌。
陈森也下车抽烟,郑嘉西则去边上接了一通电话。
可能聊得不太愉快,郑嘉西的表情一直很凝重,甚至透着厌烦,陈森不懂唇语,只能从她的动作分辨情绪。
结束通话的下一秒,郑嘉西把手里的打火机砸了。
“嘭”地一声,塑料外壳瞬间四分五裂。
被人窥见了失态,她不尴尬也不回避,很快恢复平静,再转头问陈森借火机。
陈森掏出兜里的金属打火机,大概犹豫了两三秒才递过去。
郑嘉西捕捉到他的迟疑,突然笑个不停:“放心,不砸你的。”
细烟被她葱白的手指碾到微微变形,有烟丝掉出来她也没在意,饱满的嘴唇轻轻咬住过滤海绵,唇上的口红被蹭掉些许。
“我有件事挺好奇。”郑嘉西忽然道。
“你说。”
陈森收回视线,抬手吸了一口烟。
“来都来了,你们怎么不去远一点的地方再看看?”
往西北能去敦煌能去哈密,沿途都是令人向往的绝妙风景。
“时间不够。”
陈森回答得简洁,只字未提他们还要返回西宁的事,她露一半留一半,他也会。
郑嘉西没追问,低头看着无声燃烧的烟。
陈森一根快抽完了,突然没头没尾地问:“跟两个刚认识的男人结伴出行,不害怕吗?”
“哪方面?”郑嘉西掸了掸烟灰,“杀人越货?还是其他的也会?”
她太直白,陈森也笑了,很淡的笑容,眼尾只有一点浅浅上扬的痕迹,被烟雾笼着差点没看出来。
郑嘉西仰起下巴缓缓吹出一口青雾,反问道:“那你们呢,就这么放心让我跟着?”
陈森也会开玩笑:“看着没什么危险系数。”
顶多古怪了点。
“是吗?”郑嘉西偏头看他,“你都没了解过,怎么确定我不是危险分子?”
陈森下意识想问“怎么了解”,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他有预感会得到很不正经的答案。
男人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而女人嘴角的弧度却越发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