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头白发齐腰，鱼尾摆动，掀起巨大的海浪，上百年的高龄让她的身形看起来比姜清晚大很多，脸上虽然布满了皱纹，但仍能看年轻时是个绝世美人，她此刻板着脸训斥，威严不可侵犯。
“这是她欠我的！她害死了我，还有我弟弟！她死不足惜！”
“即使这样，人类世界自有法律制裁！怎么能容你这样蓄意残害生命！”
“她都逍遥法外三年，过得心安理得，我和我弟弟的死早就被她和她母亲伪造成意外，哪还有什么法律可以制裁？今天我若不杀了她，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晚晚！你糊涂！”
奶奶痛心斥责，“你这样报复，又跟她有什么本质区别？”
奶奶清楚姜清晚这三年来过得并不开心，她心底有恨，有遗憾，有不甘，她始终只想着复仇，从未想过真正的把自己融入这片海域。
奶奶想起三年前她在海中看见这条小美人鱼的时候，就知晓她并非真正的人鱼族，但她跟自己多年前因病去世的孙女实在太像，她私心作祟，忍不住把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所有人鱼族的同类都以为独自远行的人鱼公主回来了，实际只有她这个族长知道，真正的人鱼公主早就死了，眼前的这个是人类，只是重生成人鱼的人类而已。
但是，这三年，她授她公主称号，教她在这片海域生存的本领，她也尊称她奶奶，她们祖孙俩早已经在朝夕相处之中，真心相待，彼此早已经把对方视为真正的亲人。
正因如此，奶奶才不想姜清晚因为一时冲动，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据人鱼·札记中记载，传说人鱼族是受到诅咒的种族，因此才半身人半身鱼，若是手上沾染血腥，必受噬心剥皮之痛。
奶奶不忍看大错铸成，姜清晚要受到这样的痛苦。
可奶奶的良苦用心，姜清晚怎么会不懂，只是一旦错过这个好机会，宁佳恩离开理海，想要再次报仇雪恨，就不知道等到何年何月了。
“没有本质区别又怎样？”
姜清晚扯着嘴角嘲讽的笑，“本质根本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射来两束微弱的灯光，姜清晚往头顶看去，只见两个模糊的黑影往这边游来，应该是导演组派来的救生员。
奶奶眉头一皱，使出力量摆动鱼尾一扫，将宁佳恩送了上去。
姜清晚眼睁睁看着宁佳恩被送到救生员旁边，心有不甘，不愿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咬了咬牙，不惜暴露的风险，摆动鱼尾冲了上去。
“晚晚！回来！”
奶奶没想到她这么执迷不悟，抬起鱼尾再次横空一扫，借助海浪，将她的身体一同卷入海底。
第8章 你可以上岸
传说，人鱼最靠近心脏的那片鱼鳞，能够完成主人的三个心愿。
——人鱼·札记。
偌大的海底，奶奶端坐在人鱼大殿正中央，旁边坐着两位长老，姜清晚耷拉着脑袋站在他们面前，谁都没说话，气氛凝重。
“你真的那么想报仇？”
奶奶叹了口气，一脸的忧心忡忡。
姜清晚咬唇不语，奶奶已经明白了她的答案。
“晚晚，你想上岸，重回人类世界吗？”
“我都成人鱼了，还能上岸吗？”
姜清晚知道，自己重生成人鱼的那一刻，她早就和人类世界无缘了，这辈子，她就要囚于这海底，孤独的老去。
“若你想，是可以的。”
姜清晚一震，诧异地抬起了眼眸。
奶奶见到她这个反应，便知晓她其实是渴望和期待回到人类世界的。
她终究是人，即使身体已为人鱼，可她毕竟过惯了人类生活，又怎么甘心困于海底，一辈子就这么孤独终老呢？
罢了罢了，留了三年，也是到了放她走的时候了。
“晚晚，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人鱼族越来越稀少吗？”
奶奶的声音苍老而遥远，目光虚无缥缈，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因为我们人鱼族是二十二岁成年，成年后便要上岸历练，可大多数上岸历练的人鱼，最终都因为爱上人类，留在了陆地上，再也没有回来。”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人鱼吗？没有双腿，怎么能在岸上生存？”
“这正是奶奶要跟你说的。”
奶奶叹了口气，眼神慈祥，“我们每条人鱼最靠近心脏的那片鱼鳞，都能够满足主人的三个心愿。这其中第一个心愿，一般都是将我们的鱼尾变成双腿，以便上岸生存。”
姜清晚惊呆了，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说法。
“最靠近心脏的那片鱼鳞每扯下一次，只能完成一次心愿，但它只有三次生长机会，当你耗尽它三次生命，完成你的三次心愿，你便将彻底蜕变成人，再也不能回到海底。”
姜清晚认真听着，实在没想到其实上岸，重新变回人类，原来那么简单，只需要将最靠近心脏的那片鱼鳞扯三次就好了吗？
“但你要记住，每一次心愿的机会，都格外珍贵，这片鱼鳞，是我们人鱼族的护身符，关键时刻，它或许能救你的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
奶奶语重心长的叮嘱，“第一次扯下鱼鳞，是身的痛苦，第二次扯下，便是心的煎熬，直到第三次脱落，便是身心双重折磨。最后一次，你若能安然挺过，便蜕变成人，若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