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晚抬起眼帘。
苏曼料想果然如此。
“你的脚痛频繁起来了？”
苏曼只能如此猜测，否则难以解释她跟池景为何又闹成这样。
“嗯。”
姜清晚的声音有些嘶哑，“我昨晚后半夜又疼了一次，几乎要在床上打滚，幸好Any去了酒吧喝酒醉倒头睡得沉，才没有被她发现。”
苏曼问，“那你今天去理海，是因为……？”
“我想奶奶了，现在的我，感觉前路漫漫，一片迷茫，我想找奶奶解惑。”
姜清晚的语气忽然变得绝望和不安，“我本想站在海边跟奶奶说会话，可我发现我的千里传音不管用了，按理说只要同在一片海域，人鱼的千里传音就会起作用。可我喊了一声奶奶，听到奶奶回应我，可她的声音逐渐减弱，无论我再怎么去听，都模糊听不清楚。我待了整整一天，用尽了各种办法，甚至买票上了一艘船，可都没办法听见奶奶的声音。”
“我猜测，这跟你上岸时间太久了有关。”
苏曼叹息一声，“你如今脚痛开始频繁，这是因为身体太过缺水所致，以致于你跟同族之间的共性也跟着受了影响。”
苏曼很清楚，这绝对是一个不好的开端，可她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往姜清晚心里插刀子，只能安慰她，“你别担心，这只是暂时的。如若你以后脱变成功为人，也不会影响你的人鱼共性。就比如我们永远会在水里游刃有余，就比如我现在，站在海边一样能够跟人鱼千里传音，可惜你没带我去，否则我能给你和奶奶传下话。”
“我能蜕变成人吗？”
姜清晚捂着脸，哽咽起来，“我觉得我根本不可能如此幸运，正如你所说，你蜕变成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是因为你的族人都灭绝了，他们给了你生的机会，让你能够挺过那一年多非比常人的痛苦。你我都清楚，人鱼蜕变成人的几率，古往至今，都没有几个。”
“我其实不后悔成为一条人鱼……”
姜清晚放下双手，腮帮两边落下两滴晶莹剔透的眼泪，她低声道，“如果不是奶奶，不是重生为人鱼，我不可能活到现在。我甚至也不后悔上岸，因为我的血海深仇必须要报，我只是害怕自己撑不了这么久时间，我昨天晚上还查了宁佳恩的动态，只说她还在美国进修，动态全无，否则我真想冲去美国杀了她一了百了。”
第444章 双重折磨
“你若真杀了她，你这这一年多所有痛苦和煎熬就白受了。”
苏曼是真心疼姜清晚，她劝道，“这也不是你奶奶让你上岸的初衷，她是真的想让你上岸报仇吗？她不过是看你在海里度日如年，闷闷不乐，想让你上岸解开心结而已。”
姜清晚无声落泪，没说话了。
“你也别太悲观，虽说你腿痛开始频繁，但只要你最后一片靠近心脏的鱼鳞还在，你再怎么频繁，再怎么痛苦，哪怕痛变成一天一次，甚至一个小时一次，你都不会都有蜕变人或者变回人鱼，甚至死去的可能。”
苏曼握住姜清晚的手继续道，“但这种痛确实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很可能会暴露出你的身份。”
所以，苏曼能够理解，姜清晚非要强行跟池景分手的原因。
她有她的身不由己和逼不得已，苦痛不是只有池景一个人尝，她心里的苦痛，是身心的双重折磨。
“其实，去海城出差的这段时间，我跟胡天接触比较多，我感觉到，胡天的态度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强硬了。我觉得，不管胡天会不会继续反对你跟池景在一起，但他至少应该不会再想尽办法针对你，找你暴露身份的证据了。”
“谢谢你，苏曼。”
姜清晚知晓这是苏曼为她做的努力，她觉得感动，无论她上岸这条路有多艰险，恰恰有许多爱她的人，为她做了太多太多爱她的事。
“你别跟我见外。”
苏曼微微一笑，“不论是朋友，还是同族，我们都不需要说这三个字。”
“既然如此，那我还要拜托你一件事。”
姜清晚握住苏曼的手，眼神真诚，恳求地说道，“请你帮我跟胡天说，无论他的态度如何，哪怕他不再反对我跟池景在一起，请他对池景一定要守口如瓶我的身份。我做到这一步，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就让我跟池景的感情彻底停留在现在吧，他以后……”
她分明已经泪眼朦胧，声音却冷静克制没有分毫的波澜。霎时间，苏曼便觉心脏都紧紧揪住。
“他以后我遇见更好的女人，会遇见一个让他觉得值得的女人。而不是我这种什么都给不了他，只能带给他伤害的女人。我宁愿他恨我，宁愿他觉得我移情别恋，爱上了别人，也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不想知道他会如何看待我，更不想再继续纠缠不清。长痛不如短痛……他以后……会忘了我的。”
姜清晚哽咽着，心在流血，连呼吸都快要透不过气。
她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还是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池景。
池景。
池景。
她一遍遍念着这个早已深入骨髓的名字，觉得自己的心早已经空荡荡，在昨天晚上，望见他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自己视线的那一刻，她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再也感觉不到喜怒哀乐了。
可她还是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