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掌门与六峰峰主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显而易见,在她抵达之前,这些人已对她的去留进行过一番讨论。
许多人都以为白飞鸿会像林宝婺拜入荆通门下一样,拜闻人歌为师。只有这对父女自己才知道,白飞鸿并不会修医道。但就算是闻人歌也不知道白飞鸿究竟想要修哪一条道途。
见闻人歌与白飞鸿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众人的目光中难免多出几分好奇。白飞鸿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剑,长跪于地,深深叩首。
她当然知道,踏上这一条道途,她会失去什么,又会放弃什么。
但是,她依然要这么做。
“弟子愿修无情剑道。”她一字一句发誓道,“从今之后,断情绝爱,砥砺修行,直至堪破大道无情,人世沧桑。”
室内一时死寂,而后哗然。
首先站起来的,便是她的父亲闻人歌。
“飞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就连云间月也忍不住开口劝她:“虽然在外人口中,无情道似乎神乎其神,无所不能,但那是十死一生的道途,你还这样年轻,要是想修行剑道,不管是瑶崖峰主还是不周峰主都可以教你,再不然也可以拜去蜀山剑阁门下,没有必要去修无情剑道。对女孩子……不,对你这样的孩子来说,那条道途太残酷了。”
“虽然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按理说我不该说这么多……但作为你父亲的好友,我还是厚着脸皮劝你一句。”苏有涯也开了口,“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有什么郁结于心的地方,可以说出来,大家都在这里,总能想出别的法子来。没有必要做这么草率的决定。你还是一个小姑娘,可能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一片喧嚣之中,白飞鸿依然跪地叩首,没有分毫动摇。
这些话,她早就问过自己千百遍了。
为了那样两个男人,从此断情绝爱,舍弃一切常世的温情与眷恋,当真值得吗?
不用问,她也知道,答案是不值得。
那两个男人并不值得她如此去做。
她想要修无情道的理由,并不是为了断绝对那两个人的情念——在他们做出那种事情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再也没有任何情念可言。
她想要守护的,是他们会摧毁的东西。是曾经给予过她庇佑与栖身之所的昆仑墟,是那些爱护过她的师长,是那些年轻的弟子,是那些会信赖又尊敬地称呼她为“仙人”的凡人民众,是她有过的温暖和美好的回忆。
她要从他们手中保护这一切。
所以,她必须变得比他们任何人都要强。
曾经见证过那二人的恐怖之处,她深知,除了修行无情道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白飞鸿深深地,坚定地再度叩首。
“我愿意修行无情道。”
一直沉默的掌门,此刻忽然开口了。
“你一定要修行无情道?”
白飞鸿抬起头,目光坚毅。
“是。”
掌门又问。
“即使没有任何回报,即使最终你将一无所有?”
白飞鸿沉默片刻,再度颔首。
“是。”
“即使日后你回首来路,发觉只余下自己一个人?”
白飞鸿笑笑,眼里却没有任何动摇。
“是。”
掌门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好。”他说,“那么——”
“那么我来收她为徒。”
有一道声音,忽然从远方传了过来。
第17章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该怎样形容那道声音才好?
如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落入听者耳中,却让人一时如见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
清极,亦冷极。
白飞鸿下意识回过头去,而后,她忽然看见了那个人。
那一刻,天地为之悄然无声。
白飞鸿张大了眼睛。
在一片连呼吸都忘却的寂静之中,来人向前迈出了一步。
在这一步之间,停滞的时间再度开始了流动。
人们像是终于找回了呼吸和心跳一般,匆匆忙忙地为他让开道路,如同骤然分开的海洋,现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空白。每个人都茫然的、屏息的、专注的望着来人,如同望着一个不应出现在此地的幻梦。
那是一种过于不合常理的美,太过异质,迫近甚至超越了人所能承受的极致,在映入眼帘的刹那便夺走了所见者的心智。
若非亲眼所见,决计无法想象。便是最出格的梦中,最诡异的妄想之中,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景象。只有此时此刻,只有在见到他的瞬间,才会明白,世间居然有如此美丽的造物。
他静静向她走来,如同白鸟掠过结冰的湖泊,如同白鹿步出幽寂的密林。
而后,他向她伸出手来,衣袂间犹带着霜雪的气息。
“我要收她为徒。”
他说。
“希夷。”
掌门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念出他的名字。
“希夷?”
最先开口的却是巫罗,六峰之主之中以他年纪最小,是以他只是听过这个人的名声,却还未曾亲眼见过这个人。他好奇的打量着来人,像是在看什么稀世异兽一般,眼睛都微微亮了起来。
“他就是太华之山的峰主——希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