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放缓了声音,凑到闻人歌耳边低语。
“至于你所担心的那些事,什么不通俗务……这本就不是掌门该操心的事。你看看掌门师伯,这么多年了,戒律规矩由瑶崖峰执掌,事务经营都交给崇吾峰,便是峰主不在,也照旧的周行不殆,何曾劳动过他老人家大驾?”
“……”
这个例子实在过于有力,一下子便说服了闻人歌。他叹了口气,神色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余下的话再说便不好听了,闻人歌也只好拱一拱手,算是认同了掌门的说法,“既然掌门师伯认可小女,我作为昆仑弟子,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掌门轻轻颔首,转过身来,冲白飞鸿轻轻一抬手。
“上来罢,孩子。”他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白飞鸿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没有说话,掌门也没有说话。
二人只是无声地对峙着。
在短暂却又漫长的沉默中,围绕着白飞鸿恭喜她的众人,神色也渐渐由喜悦变成了狐疑。
“飞鸿姐姐?”常晏晏忽然开口,打破了这段沉默。她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一样低下头,有些畏缩地拢住自己肩膀。
白飞鸿看了她一眼,忽然也微笑起来了。
“没事。”她伸手拍了拍常晏晏的肩,也点头谢过来道贺的诸位,“我去去就回。”
而后,她抬起头,迎着掌门的视线,毫不畏惧地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逃是逃不掉的。
白飞鸿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说这连日的意外让她学会了什么,那就是有些人决定了要做什么事的时候,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会做到。
她依然无法理解陆迟明,但是她明白,他总不会无缘无故同她说那样一句话。
只不过,她不会逃了,再也不会逃了。
比起小心谨慎地避开,她宁愿迎难而上,去看看掌门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弟子白飞鸿,叩见掌门。”
行过一礼之后,白飞鸿款款起身,不动声色地凝视着昆仑墟掌门。
而对方面上依旧是一团和气,他从芥子中寻出一枚玉珏来。那玉珏当真是白玉无瑕,玲珑剔透,灵气逼人不可逼视,递到她面前时,犹如一轮残月。
“这是我昆仑墟历代掌门的信物,我的师父当年将它传给我,我在这儿将它传给你。”
那枚玉珏被郑重其事地放入白飞鸿手中,掌门面上带着笑意,缓缓说了下去。
“若我此行无法归来,白飞鸿,就由你登上昆仑墟掌门之位。”
白玉落在手中,满手温凉。
白飞鸿垂下眼,轻轻地应了一声“是”。
在他们下首处,花非花面无表情地看着,无声地咬紧了牙关。
在下颌骨隐隐的声响中,他极力忍耐着,才没有当场冷笑出声。
“真有你的。”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老不死的。”
而在上方,掌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一抚掌,转而看向闻人歌。
“闻人师侄先前不是说,令爱资历尚浅,不通俗务吗?”掌门抬手指向白飞鸿,“正好,诛魔大会尽在眼前,这些日子白飞鸿就在我身边,跟着学习一下如何打理俗务,如何与各派子弟交际,以及怎样筛选出适合远征魔域的精英。这样一来,就算我撒手人寰,她也不至于匆忙接手,左右支绌。”
闻人歌一怔,而后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他面上露出欣慰的笑,转而看向白飞鸿,“快谢过掌门好意。”
白飞鸿稍稍垂下眼来。片刻之后,她仰起头来,对着卓空群卓掌门露出了毫无破绽的笑。
“多谢掌门抬爱。”她朗声道,“弟子定会竭尽所能,不负所托。”
——就让她看看,卓空群究竟想要让她做什么吧。
莫名的,白飞鸿有一种直觉。
她距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能解开一切谜团的钥匙已经递进了她的手中,接下来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扇隐藏了真相的门扉。
殷风烈究竟为什么要袭击昆仑墟,袭击灵山。
空桑、灵山、少海,东海三家所守卫的归墟之下究竟有什么。
陆迟明到底是为什么会杀了这么多人,他入魔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
一切都已经连结在了一起,只是还缺失了至关重要的碎片。
白飞鸿再度看向掌门。
无论是陆迟明还是殷风烈,都有一个共同的连接点——那就是昆仑墟掌门卓空群。
恰在此时,有年轻的弟子提出了异议。
“掌门不必太过忧心。”他说,“即使是魔域,也不敢与我们一山二阁为敌!掌门乃是修真界的最强者,您此番前去诛魔,那陆迟明哪里是您的对手!”
也有其他人附和他的说法:“没错!何人敢与我派掌门为敌?”
“就是,就是……”
掌门抬一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声音。
“不。”他说,“陆迟明定会前来诛杀我等。他已经彻底疯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正道强者。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羽翼未丰之时,早日斩草除根!”
白飞鸿微微眯起眼来。
所以说,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殷风烈要杀他,陆迟明也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