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也出事了。”林宝婺松开她,这才对着常晏晏挑了挑眉,“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你和这个什么事都要冲到最前面的蠢货不一样,你一向是个聪明人,谁出事你也不会出事的。”
常晏晏抬手挽起鬓边的一缕长发,这才抬起眼来,对林宝婺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是医修,为了那些需要救治的伤患,我也得保护好我自己的性命。”她垂下眼,语气卑微,却又笑意宛然,“和林大小姐不一样,我要顾虑的事情可是很多的。”
林宝婺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
“我说你是不是想找茬——”
她下意识就要向前伸手去抓常晏晏的衣领,然而那只手却被另一只手摁住了。
“师长们还在看着。”
白飞鸿看着她,神色平静道。
林宝婺一仰脸,刚想要抗议什么,就见白飞鸿回过头去,轻轻地瞥了一眼刚要露出胜利微笑的常晏晏。
“你也是。”她的语气很是无奈,“差不多得了。”
常晏晏闻言也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见对手偃旗息鼓,林宝婺也见好就收,她拨开白飞鸿的手,张了张口准备说些什么,又下意识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那个总是跟在白飞鸿身边的人时,不由得挑起眉。
“云梦泽呢?”她问,“他不是一直都像你的影子一样跟着你吗,他怎么没有来?”
白飞鸿沉默了片刻,声音也低了下来:“他受了伤,还没有好。”
“怎么?谁能在你眼皮子底下伤他?”林宝婺的语气越发诧异。
白飞鸿还未回答,便觉察到殿外传来熟悉的威压。这一下,无论是白飞鸿还是林宝婺都沉默下来,所有的昆仑墟弟子列好阵型,齐齐向着来人单膝叩地。
“恭迎掌门——”
白衣的仙尊踏入殿门,从人群中分开的大道向上走去,直停在昆仑墟掌门的御座前。不知为何,今日的掌门周身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之感,如渊渟岳峙,令人望而生畏,不敢言语。
但是当他回过身来之时,依然还是一张圆圆团团的面庞,照旧带着一团和气的笑,令方才战栗的昆仑墟弟子们安下心来,暗道一句“掌门还是和往常一样”。
林宝婺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来,只觉得自己的血液终于恢复了流动。
“吓死我了。”她心有余悸地对白飞鸿道,就算在传音入密里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我方才还以为掌门要杀什么人。”
白飞鸿没有答她,而是抬起眼来,静静看着御座之上的掌门。
昆仑墟掌门,卓空群。执掌昆仑墟已逾千年之久的男人。正道魁首,一山二阁的执牛耳者。
他之所以能获得无数修士的尊崇,让一山二阁唯他马首是瞻,不是因为他是昆仑墟的掌门,而是因为他是当世最强大的修士,即使是前任魔尊雪盈川仍在世之时,也未能撄其锋芒。
“好了好了,都作出这副样子做什么。”掌门抬起手,示意诸人起身,“都起来罢,我昆仑一派,无需这样多的繁文缛节。”
众人应了一声“是”,接着齐齐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白飞鸿的错觉,她总觉得掌门的目光,似乎在望着她的方向。
“今日我请各位来,乃是有要事要宣告。”掌门难得敛去了笑,语调也变得郑重,“空桑的少主陆迟明,在继任仪式上堕魔了。”
这个消息多少已经传到了昆仑墟之中,所以台下虽然有些嘈杂,却还谈不上如何纷乱。
“怎么可能——”
林宝婺却似乎还未听到这个消息,她猛地白了脸色,难以置信地张大了眼睛。
“……”
白飞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卓空群。
昆仑墟的掌门环视着下方的昆仑墟弟子,片刻之后,抛出了更为沉重的消息。
“魔尊陆迟明,继杀害空桑之主陆珲夫妇、剑阁阁主崔玄同之后,又杀害了雪山寺佛子宗慧法师。”他的语调很是沉痛,“佛子宗慧为了不让陆迟明伤害雪山寺其余弟子,方才舍生取义,献上了自己的性命。雪山寺上下莫不感到哀恸万分,鸣奏长钟,以告天下。”
殿中一时为之死寂,随后,更大的喧哗在人群中炸裂开来。
“他疯了吗?!”
“雪山寺已经避世多年,为什么要对他们的佛子出手!”
“居然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杀害了,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他竟然成了新的魔尊?为了更强的力量发疯也不至于疯到这种地步吧!怎么会有这种人!”
“不只是佛子,连剑阁阁主也杀害了吗……陆迟明到底有多强啊?”
“天理难容!天理难容!”
人声鼎沸之中,掌门抬起一只手来,徐徐向下一压,方才爆发开的喧哗便寂静下来。
“东海空桑,蜀山剑阁,以及雪山寺,均是我正道的中流砥柱,这些年来,不知降服了多少妖魔,护得了多少大小宗门平安。如今他们蒙此奇耻大辱,我昆仑墟作为正道之首,天下第一大宗,自不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掌门的声调很平稳,自有一种说服人心的力量。一众弟子俱是安静下来,静静听着掌门的话语。
“陆迟明弑父杀母,杀师屠城,又对尚是稚童的佛子宗慧出手,已是无药可救。如此不仁不义,不孝不伦之人,绝不能容他继续苟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