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下眼,这才回过身去,继续为白飞鸿护法。
而白飞鸿闭着眼,一边用灵力驱逐着少女体内的死气,一边又不免有些分神。
这不是她第一次为人驱除死气。
同样的事情,前世也发生过一次。
不,准确来说,不止一次。
此时她终于想起来了,前世,死魔似乎也掳走了琅嬛书阁的大师兄。
林宝婺的堂兄,鹿鸣口中的“长风师兄”,也是到了这一次她才知道,他原来还是琅嬛书阁内定的继承人——林长风。
她对于这个人并没有多少印象,前世也只是在宗门大比上有过一面之缘,他的面容她早已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他似乎是一个很和善的男子,就算是对着小辈时也没有什么架子。
一定要说的话,只有“温润如玉”这个印象还残留了下来。
就像她这一世被雪盈川带走那样,前世林长风被死魔掳走,于修真界而言乃是一件大事。
琅嬛书阁向昆仑墟与蜀山剑阁求援,昆仑墟派了数名好手来,蜀山剑阁的阁主,则是请来了自己最优秀的弟子——空桑陆家的陆迟明。
陆迟明。
想到这个名字,白飞鸿的心念微微一动,灵气走向也微微一乱,引来了云梦泽的问询。
“没事吧?”他下意识转过身,就要往里走。
“不妨事。”白飞鸿定了定心神,继续驱动阵法运转,“你不必进来,继续护法就好。”
云梦泽的脚步一顿,沉默良久,到底是转过身去。
白飞鸿再度闭上眼睛,微微呼出一口气。
那时的陆迟明……已经击败了剑阁阁主,成为修真界的剑道第一人。
而她则是以医修的身份随同昆仑墟的几人,一同前去营救林长风。
他们一行人一共对死魔发动了三次突袭,她就是在那时学会了如何祓禊死气,如何治疗死魔留下的难以愈合的伤势。
最后一次袭击时,他们虽然击败了死魔,但也只有他们两人活了下来。
陆迟明能活下来,是因为他杀了死魔。
而白飞鸿能活下来,则纯粹是因为她是医修,被安排在了战线的最后,受到的波及最小。
时至今日,她依然无法忘怀那份绝望。
如果说,雪盈川让人感到恐怖,让人一想起他便不由得开始战栗。
那么死魔所带来的,就是一种彻骨冰凉的绝望。
白飞鸿到现在都记得,那一次他们一共去了四十一个人,每一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但是死魔杀死他们,只用了一瞬间。
只是一瞬之间,所有人都死了。
在绝对的“死”面前,人甚至会丧失感到恐怖的能力。
如今的白飞鸿再想起雪盈川时已经不会发抖了。
但是想起死魔,她的思维还是会空白一瞬。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就像没有人能够真切的用言语形容出,与死亡擦肩而过究竟是什么感受。它太过庞大,太过混沌,太过不可名状。一切文字,所有词汇都会在死亡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到了最后,人们甚至无法说出,自己究竟遇到了什么。
那一次,是陆迟明背着濒死的她,一步一步,将她从那片黑暗的森林之中背了出来。
白飞鸿定了定心神,将体内的灵力驱动到最大,一口气除尽了鹿鸣体内的死气。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也不免有些脱力,白飞鸿睁开眼,看着法阵上斑驳的痕迹——仅仅只是一次祓禊,法阵便褪尽了颜色,就连地面也像是风化多年的岩层,透出衰朽的气息,稍稍触碰,便能看到碎石粉末窸窸窣窣地落下。
这便是死魔的可怖之处。
在四魔之中——不,在所有魔修之中,死魔都是特别的。
她是天生的“魔”。
说得再准确一点,她就是“死”这个概念本身。
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生下来的,谁也不知道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待到人们注意到的时候,她已经长得很大了。
她就是死亡。仅仅只是存在于那里,便会夺走周围一切生命。
也有数不清的修士试图除掉她,结果是,他们全都死了,而她一直活到了现在。
人要如何杀死“死亡”?
死是不会“死”的。
就算到了现在,白飞鸿也不知道陆迟明当年是如何做到的。
“祓禊很顺利。”她站起身,对不知何时赶来的林宝婺说道,“之后她只需要好好调养,便会好起来。只是,今后她的体质应当会比常人要弱一些。”
只要呆在死魔的身边,就会被夺走生机。
死魔或许不像雪盈川一样热衷于以杀人取乐,但她所杀的人,比雪盈川还要多上许多。
林宝婺抿着唇,冲白飞鸿点了点头。
“终究是被死气侵蚀了这么长时间,能保住命已经不错了。”她说着,坐到鹿鸣身边,握住她的手掌,“我已经将长风哥被死魔掳走的消息告诉了我娘,她说会安排人手去救。呦呦,你将事情的原委从头说一遍。在哪里遇到的死魔,出了什么事,都好好说一说。”
“咳、咳。”
鹿鸣咳嗽着,勉强睁开眼睛,她的确有一双非常好看的大眼睛,像是林间的小鹿一样,白飞鸿有些理解为什么琅嬛书阁的人要喊她“呦呦”了。那双大大的鹿眼看着林宝婺,眨了一眨,大颗大颗的眼泪便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