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还在亭子里的时候,暴雨不会扫到亭子里来。
“我也想啊。”她有些无奈地往背篓里看了一眼,“但是先生还在等这味药,我得快些给他送去才行。”
听到大雨短时间内不会停,她反倒定下心来。又一次算了算时辰,到底等不及,眼见得雨势并没有要小下来的意思,便将心一横,抓紧背篓,匆匆冲进大雨之中。
他自然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急着离开。
妻子的死,已成了闻人歌的心魔,这些年来,他为心魔所累,修为大减,身体也渐渐病弱起来。青石花是治病的良药,只在这些日子,开在不周山的山崖之上。
雨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青石花的药效却只在花开之后的一时辰之内。
无论暴雨有多急,她都必须离开这避雨的山亭。
“我要走了,你也不要在这里呆太久,山上还是太冷了。”她回过头来,胡乱冲希夷摆了摆手,“回头见!”
“把伞带走。”希夷开了口,“我不需要。”
“留给你了!”她急匆匆地冲下亭子,撞进了瓢泼大雨之中,“你比我更不能淋雨!”
希夷凝视着她的背影,许久都没有说话。
那道纤细的人影,只一瞬间便被暴雨吞没了。
山路湿滑,雨疾风骤。
她匆匆行走在泥泞的青石小径上,渐渐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而他始终坐在那里。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走入风雨如晦的命运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一如既往,他什么也没有说,也什么也没有做。
他曾经想要让她留在这方远离喧嚣与风雨的亭子里,但是,她拒绝了。
对那少女来说,她还有许多许多要做的事。要为义父送药,同伴和朋友在等着她,她所倾慕的少年也在山下……所以,即使前方风雨如晦,她也还是闯入了雨幕之中。
她没有留下来。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而他——他也只是看着。
一直一直,都那样看着。
所以时至今日——他依然被困在这里。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章
最终, 是掌门带着其他几位仙长,从这片荒原之中救走了他们。
黯淡的月光下,薄霜也如一声轻叹, 从大地之上散去了。荒原之上, 苍凉的夜风掠过她的脸庞。
白飞鸿被云梦泽搀扶着, 最后一次回首望了一眼赤红的砂海, 一切都已烟消云散。无论是凛然的白霜,还是渺茫的劫灰。
只有残留下来的些许寒意, 证明一切并非是梦境。
“丢了什么吗, 师姐?”云梦泽见她停留, 不由得开口问道。
“没有。”
白飞鸿微微摇头,看向云梦泽。少年身上也错落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看得出赶到这里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伤得重吗?”她轻声问。
“同你比起来,算不得什么。”云梦泽抿紧唇,定定地看着她, “下次别做这种事了。我——闻人峰主很担心你。”
她抬起手来, 想要碰一碰他脸上的伤口,却因为这个动作牵扯了伤处, 不由得闷哼一声, 微微弓起脊背来。
单手捂着心口, 被洞穿的灵府仍在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因为灵府未愈便妄动灵力,那痛楚近乎腹心蚀骨。即使用了回春诀, 也还是有血丝慢慢渗了出来,她下意识收紧手掌, 不让鲜血从指缝间滑落。
云梦泽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走吧。”他没有看她, 只是看向前方,“他们要等急了。”
白飞鸿想了想,还是没有挣脱他的手。
她确实已经很累了,伤口也很痛。虽说逞强自己走也不是做不到,但是……至少现在,让她稍微休息一下吧。
她稍稍侧过头去,看着队列的最前方。
闻人歌正在为希夷诊治,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面色沉郁,白飞鸿很少见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只见他出手如电,连点希夷几处大穴,又用金针渡气,疏导他经脉之中乱作一团的灵气。
“师父会没事吗?”她像是在问云梦泽,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会。”龙血传人的语气异常笃定,“掌门把那条魔龙碾了九成碎,他也没有死——神祇是不死不灭的。”
他看了白飞鸿一眼,顿了顿,还是将“只是可能会陷入沉睡”这句话吞了回去。
“那就好。”白飞鸿微微松了口气,紧蹙的眉头也稍稍放松下来。
返回昆仑墟的路上,不知道闻人歌究竟捏碎了多少把灵石,也不知道掌门与其他几位峰主给希夷传了多少灵力……无论如何,终究是吊住了这条命。
只是,他终究是损伤了根基,为了修复自身,他将会陷入漫长的沉眠。
也许几年就会醒过来,也许几十年、几百年也不会醒过来。
神祇的构造与人与妖都不同,就算是当世最好的医修,也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为了希夷的休养考虑,他们没有将他送回太华之山,而是留在了不周山。
白飞鸿与云梦泽作为希夷唯二的弟子,自然也要留下来侍奉师父。
直到看到病榻上沉沉入睡的希夷,白飞鸿才终于觉得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云梦泽端了药来,白飞鸿只看了一眼,便起身接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