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庄明音只能用左手提着剑了,只是面色还是傲然的,冷着张脸走了过来。
温眠默许了她的走近。
“那些东西吃了我的手臂。”在庄明音看来,她根本不认识温眠,因此望过来的视线坦坦荡荡,“我愿意跟你反击。”
温眠直言道:“你如今的战力大打折扣,可能会死。”
不料庄明音却轻嗤道:“我们这类人,进入仙门,这无上的尊贵身份和荣耀又不是平白无故来的。得了好处,就得付出代价,若是没有和魔族战斗至死的觉悟,也就不配被称作是名门正派了。”
这句话一出,顿时让其他修士都自惭形秽。他们姑且还有手有脚,怎么却让一个断了手臂的女冠抢了风头,含沙射影地说出这番话来?
于是稀稀拉拉的,又有人提剑站了起来,牙齿打颤道:“没、没错,我们学的招式,可都是为了跟魔族拼命的!”
很快就有了更多人应和:
“那就跟它们拼了!”
“反正迟早要面对魔族过境,现在正是时候!”
“我的师兄为了救我才死在魔物口中,我要为他报仇!”
人往往从众,一旦有人起了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看到众人的斗志被提起来,温眠心中也轻松不少。
光靠她一个人是万万不行的,必须得所有人都团结一心。
思及此处,她看向庄明音,真心实意地对她道了声谢。
而庄明音看她的眼神却极复杂:“我受不起你一声谢,说起来,这本就是我合该沦落到这个地步,就算是死在此处,也不足为惜。”
温眠听她说得奇怪,心道该不会这又是一个重生的,结果便见庄明音越发走近了,附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认得出来,当初救下浣纱女的鬼面女子,便是你吧?”
温眠一怔,一时不知晓她在这个关头提起此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先不说这些,趁着大家斗志还在,我们先讨论个战术出来。”温眠不愿多聊,正要朝着众人的簇拥中心走去。
可庄明音抓着她的手死死不肯放开,像是做足了思想斗争,才咬牙将真相道来。
“那夜不是有海怪出现在小镇上么?你还记得吧?我毕竟是丹朱庭的下一任庭主,比起浣纱女的两三谣言,当然是祓除海怪更为重要。”
她的语速变得越发快了:“我知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是我的手臂断了,真要和魔物对抗,我不一定能活得下来,那样一来……这些真相就再也无人知晓了。”
温眠心中一动,终于正视着她,这才发现庄明音虽身高比她颀长,但如今微微弓着身子,竟是呈仰视她的乞求姿势。
庄明音将一物塞入她手中,用力捏紧温眠的手指:“温眠,你听我说完。那夜我去祓除海怪之后,本来在帮村民清扫战局,结果却在海怪的尸首旁,发现了丹朱庭的身份腰牌,那个腰牌……是我母亲的。”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庄明音的眸光寸寸碎裂,直勾勾地看向温眠,“丹朱庭的庭主,就是浣纱镇上海怪的饲主。”
“你确定吗?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温眠惊骇难言。
这根本说不通,丹朱庭靠近海边,饲养海怪只会让自己管理的地域变得危险,庄姝婳完全没有理由那么做,除非——
温眠愣住,从心底升起一个暂无依据但又可能性极大的想法。
而庄明音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松开了她的手。
“我从未将这件事告诉旁人,但心底总有疑惑,因此才时常观察君凛的动静。这次也正因如此,我才来到迟花街上,接下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温眠,用心想,仔细看,当初肆虐边陲的海怪……像不像君凛释放出来的这些魔物?”
庄明音话音刚落,身后的魔物们便按捺不住,嘶吼着要朝灵火攻来。
这一吼便又将修士们吓得噤声,连连后退,蜷缩在温眠的身边。
可温眠这才发现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最开始攻过来的魔物自然会被灵火焚烧,化作焦炭。
可那些魔物的尸体刚好倒在灵火围成的圈上,伴随着倒下的尸体变多,那处的灵火竟硬生生被尸体隔出一个缺口出来。
“不好。”温眠心神一凛,连忙再度引出灵火,迅速去将那缺口填上。
就这么个动作,她已经搞清楚了那些魔物的行事逻辑:如果尸体一直不断增加,温眠就要持续不断地引出灵火进行填补,这无疑会加速耗尽温眠的灵力;再者,尸体会导致原本的灵火圈范围不作数,时间一长,修士们落脚处只会更加拮据,直到最后灵活圈缩小到众人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