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举动却仿佛是将整条街上的空气都压缩收拢了,虽未感受到来自仙门尊主的威压,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凭空多出一种……近乎窒息的压抑感觉。
刑秋池被波及得最为明显,很快就支撑不住,咬牙道:“巫教主,你和君凛说话,可不要迁怒同行的人。”
他还刻意强调了同行二字,听上去就像是已经和鸦津渡站成一派了似的。
刑夙月听到这句就想扶额,心道自己那负心爹也不知为何,会眼瞎看上此人当继承人。看来还是恶事做得太多,因果报应。
果不其然,巫颉似笑非笑道:“我可从未和你同行,不是你和那小姑娘,一直跟在我身后的么?更何况,我都未曾动怒,何来迁怒一说。”
此话出口,在场的其他修士蓦地神色剧变,反而是看向君凛的眼神忌惮三分。
巫颉的态度,便是仙门尊主的态度。他根本不在乎在场所有人,包括旁的仙门继承人,他统统不放在眼中。
但光是一次气息收敛,就能让在场的修士格外感到压力,便足以证明尊主的实力,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
而君凛如今也是仙门尊主,巫颉的举动反而是提醒了众人这点。
若是惹怒君凛,又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所有人都想到了这点,但没有人敢亲自去尝试。
唯独巫颉,眼中的困意一扫而净,如今眼眸睁开,这才叫众人发现他竟有一双灰白色的眼瞳。
寻常时期,鸦津渡常作为“五仙门之末”,“蛮人邪道”出现在东陆修士们的谈资中,可从未有人真正见识过这巫教中人出手的画面。
而如今,他们才彻底明白过来,到底为何鸦津渡虽要死不活,但一直稳稳坐在五大仙门之列的原因——
只见巫颉手指微动,一条幽白光影如蛇般盘旋而出,倏地便咬合在君凛的肩头!
随即巫颉翻腕向后,轻松将君凛带得猝不及防一个趔趄。
这番动作都发生在须臾之间,众修士连眼皮都来不及眨,又见漫天银蝶纷纷而落,又簌簌静止在众人的脸颊颈侧,仿佛时间都在此静止。
没有人敢轻易行动,连呼吸都颤抖着不敢乱上分毫,因为他们都看见了银蝶包围得最密集的地方,君凛的脸颊颈侧都沁出细细密密的血珠来,渐渐将他紫电纹白袍的领口都洇染成深红。
那些银蝶翅羽,竟是由两片薄刃合并而成的,如此脆弱美艳之物,稍不注意就会要人性命。
巫颉却连脚步都不曾挪动半分,目光仍旧锁定在君凛身上:“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且好好回答。”
“符婴……哪里去了?”
第69章 两处相思(九)
在一众惊骇的视线中, 君凛却显得格外淡定。
他依旧噙着笑 ,仿佛不觉疼痛:“我不动手,是看在你是我的前辈份上。”
巫颉眉头快速皱了皱, 催促道:“我的耐心不多。”
君凛便叹了口气:“好吧。”
他从银蝶的薄刃翅羽中缓缓抬手,衣袖被刮破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响, 听上去怪异莫言。
随即君凛的手在半空闲闲打了个响指,只听清脆破碎声传来,漫天无数的银蝶顷刻支离破碎, 化作流光点点,轻盈而落。
“符婴确实在我这里。”他爽快承认道。
且不提巫颉如何反应, 在暗巷中的刑夙月就已暗自握紧了长剑,眼中厉光一闪而过。
“不过你不用担心, 她很好, 我现在就让……温眠带她过来。”君凛说到这里, 笑得格外温情, 就像是当真在谈及自己妻子的闲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她们向来关系很好。”
巫颉脸上的杀机是在听到“温眠”二字后才稍有缓和, 但眼底又有疑惑升起。
他虽从未见过温眠,但符婴每次回家, 都要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吵闹一番温眠的名字, 叫他不得不记住这个女子。
问题在于,在符婴口中, 温眠不是最恨君凛么?为何现在又和君凛待在一起了?
他因被蛊虫噬体,向来体弱多病不能外出, 因此对这东陆仙门的秘辛也不甚了解,如今只觉得这事奇怪, 不过倒并未对君凛起什么旁的疑心。
总归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要看到符婴好生生的,还能开开心心回家给他讲故事。
而君凛则是说到做到,只朝地底裂缝中招了招手,便见一株巨大的菖蒲缓慢生长出来,幽蓝花苞停在君凛脚边,绽放之后显露出两道坐在花蕊中的身影。
刑夙月屏息去看,发现在那花蕊中的果然是温眠和符婴。
只见温眠如今温顺地跪坐在君凛身侧,垂眉顺目,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而符婴则侧卧在她双膝上,双眼紧闭,但脸色还是红润的,像是正安宁地睡过去。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刑夙月一看就清楚,这绝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