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凛的话还在继续:“我想要让辜负我的人都去死,然后重新构造一个……新的东陆。”
他话音刚落,温眠已经回眸看清了身后之物的全貌。
那竟然正是她在迟花街上空看到的那只眼睛!
巨大的眼睛将离开这个溶洞的路统统堵死,紧缩成一个点的瞳孔对准着温眠的方向看来!
天。
温眠在对上那只眼睛的瞬间,顿觉眼前金花乱绽,不过须臾就僵直了身躯,再也动不了分毫。
她能感觉到时间像是被无限拖长,连钟乳石上滴下的水珠都静止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思绪也变得极缓慢,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高悬在迟花街上空的眼珠会出现在这里。
而这眼珠又和君凛有着怎样的关系?
这些想法乱糟糟地充斥在脑海中,温眠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瞬间,又从身后有一只手伸出,轻柔地覆盖在她的眼前。
“别看,眠眠。”
这又是殷玄烛曾说过的话。
但如今说这话的人,才是温眠最觉得危险的目标。
君凛变得太古怪了,铁证如山,他就是和赤神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许……他从重生后就在下这一盘大棋,为的就是将西域的赤神东引,彻底毁掉东陆。
他在前世可是预言中的东陆救世主啊。这个世道真是太荒谬了。
温眠心神稍定,视线往下,看到了君凛紫电纹白衣正紧贴着自己,但从那双锦靴往前再看,却见到一条跳动的血管从白衣下方探出,往温眠的前方蔓延而去。
那条狰狞跳动的血管就像是脐带,将君凛和巨眼联结了起来。
“这么说来——”温眠开口,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迟花街的事情,是你一手犯下?”
君凛眷恋地嗅嗅她的长发,低声道:“我说过的,只有我能救你。”
温眠强忍着恶心,如今隔绝视线后,她反而能动弹了,已经在暗地运转灵髓。
方才她迟迟不肯对君凛动手,只不过是因为毫无证据,如今铁证如山,她再没有犹豫的理由。
既然知晓整件事情的真相,她就该在此处除掉罪魁祸首。
“你连本命剑都没有,要如何动手?”不料君凛似看透她的想法,径直问道。
温眠还未来得及回答,两人便听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来。
君凛啧了声,皱眉往上望去,便见溶洞顶部骤然豁开大洞,疾风裹挟着杀意灭顶而来,处于风眼之中的正是面容盛怒的殷玄烛!
“眠眠!”殷玄烛喝道,以长匕用尽全力往君凛的方向斩下。
君凛没了方才运筹帷幄的风度,眼睛危险地眯起,毫不迟疑地抽剑去格挡。
而就在这个瞬间,温眠动了。
与她柔弱的外表不同,她本质是一个喜欢豪赌的人。
而现在,她赌的就是这一瞬机会。
灵髓飞速运转,刹那她身上的威压铺散开来,仿若寒气过境,在君凛的身上都覆上一层冰霜。
但随即又是炽烈的灵火沿着长剑燃烧,她眼中不带丝毫感情,只有冰与烈火。
她毫不迟疑地将长剑刺进了君凛的心脏。
第67章 两处相思(七)
在长剑刺入君凛心脏的同时, 殷玄烛亦是从上方再度运转心脉,疾风凛冽狂卷,令温眠剑上的灵火燃得更盛, 几乎要把君凛整个人都吞没进火海中。
紧跟闯入溶洞的则是符婴,她背后有无数蓝闪蝶悉窣振翅, 带动着她轻盈地落入洞中。
“符婴小心,别往下看!”温眠声嘶力竭地吼道。
符婴五感灵敏,最是禁不住赤神的蛊惑, 当即紧闭双眼,从背后抽出一根银笛, 冷峭婉转的笛音传来,那群蓝闪蝶瞬间朝着温眠背后的巨眼冲去, 以粉身碎骨之势撞入那只眼睛的瞳孔中。
蝴蝶翅膀上的鳞粉飞溅, 又缓缓掩盖在蝴蝶尸身上, 俨然是一场惨烈的葬礼。
但正因为蝶翅遮蔽那只眼睛的目光, 才令在场所有人都感觉神识舒缓,减轻了赤神带来的压力。
三人合力,看似形成必胜之局。
君凛却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并没有被温眠刺伤的愤怒,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埋伏的懊恼, 他神色淡淡, 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也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诡异。
温眠离他最近, 甚至能看到君凛那张俊俏的面庞被烈火灼烧,肉眼可见地变成焦黑可怖的伤痕。
但君凛的神色又是极冷静的, 四只眼珠纹丝不动,仍旧直勾勾地注视着温眠。
他看上去不似死期将至, 而像从炼狱中苏醒的恶魔。
温眠看得不寒而栗,连带出的呼吸都颤抖起来。
君凛察觉到她的恐惧,咧嘴一笑,脸颊上的烧伤疤痕顿时迸出鲜血。
“眠眠,你现在的确不那么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