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眠现在思绪已经彻底乱了,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向殷玄烛暗红的双眸,发现他的眼底依旧是一片沉静。
“阿烛,你……杀人了?”
殷玄烛不答,指间飞快凝出三支风箭,朝着还在破坏镜玉的秋涵雅射去!
“你找死!”秋涵雅猛地转过头来,以长剑格挡开风箭,扭曲的面容宛若进入疯魔状态。
“眠眠,去保下镜玉!”殷玄烛凛然出声,转身毫不犹豫地再度将长匕斩向众人方向。
惨叫声不住传来,温眠一瞬间竟有些无措,不知该去护住镜玉勘察真相,还是该阻拦殷玄烛继续伤人。
要知道,在参加山门大选之前,殷玄烛状态就已经非常不好,他的修为越高,便是离妖族血脉失控越近。
如今又让他杀了人……
镜玉中自己的父母身影,和殷玄烛的身影不住交替变化,温眠用力闭了闭眼睛。
“过往的一切已成定局,但未来尚且可追。”
温眠心念一动,刹那如同醍醐灌顶,灵力更加充沛地在经脉中流转起来。
秘境中隐约可闻天雷涌动,温眠顾不得其他,转身朝着殷玄烛伸长手去:“住手,阿烛!”
在听到温眠的声线后,殷玄烛攻击的动作一滞,急急关切地朝着温眠回过头来,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天雷当空劈下,精准地朝着温眠袭来!
是了,她前几日在黑水城已经遭遇过心魔幻境,如今竟是快要登阶!
“眠眠!”殷玄烛的表情变为惊恐,再顾不上其他,竭尽全力地朝着温眠的方向赶来。
温眠同样注意到漫天的天雷,心中又气又急,这雷劫早不来晚不来,非要选在这种紧要关头!
但浩浩荡荡的雷电同样骇住周围攻过来的灌湘岭众人,他们本已经接到秋凤弦的吩咐要杀人灭口,可这渡劫的天雷可是不长眼睛的,虽然理论上只会攻击渡劫修士,但若是他们非要进入雷区,就跟送死无异了。
温眠自然看出他们脸上的犹豫,心道既是如此,还不如利用好这次雷劫。
她打定主意,高举剑尖引雷而下,不躲不避地朝着众人方向迎去。
秋家人哪里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连秋凤弦都被吓得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地要从秋涵雅攻破的镜玉缺口逃出。
“爹爹救我!”
秋涵雅听到声音后看过来,同样被天雷骇住,但思及秋凤弦还要嫁入刑云宫,今后有大用处,便脚尖一踮,朝着跌跌撞撞的秋凤弦伸出手去。
见父女俩打算抛下其他人逃离,温眠眼中闪过一丝仇恨,哪里肯给他们机会,更是运转灵力,加速朝他们追了过去。
三人你追我赶来到一处山脉脚下,眼看前方无路可逃,秋涵雅恨恨回头,质问道:“你我本无前仇旧恨,如今何苦要同归于尽!”
“谁说我们没有前仇旧恨?”温眠如今连指尖都充斥着雷电,血脉中因为天雷造成的伤口剧烈作痛,可在煎熬难耐的仇恨怒火中,她根本察觉不到这些外伤带来的负担。
她缓缓朝着秋涵雅举起剑:“现在想来,我总算明白为何连你都认不出我来了。”
秋涵雅听她没头没脑一句,本还紧皱着眉,但在看清她眼中的恨意后,蓦地睁大眼睛:“你是——”
但他话音未落,温眠已经俯身攻至眼前。
他第一次从印象中那个低眉顺目的少女脸上,看到了恣意锐利的笑意。
“我就是温眠。”
在温眠剑尖触及秋涵雅肩头的同时,惊天雷劫铺天盖地而下,山峦迸裂,碎石纷飞,朝着三人轰隆滚来。
脚下实地訇然裂开,令温眠失重往下坠去,但就在她下意识想要伸手攀附实物之时,又是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
“阿烛……”温眠心中一丝害怕也无,安心地任凭自己的指尖落入对方掌心。
熟悉的玄黑身影朝她拥来,宛若在末日中的最后一处安然之地,替她挡住灭顶而来的尘土碎石。
温眠便是在此刻,才止不住地落下泪来。
她像是要把两世自童年带出的所有委屈,都在最信任之人面前宣泄干净,因此一边坠落,一边搂紧殷玄烛痛哭出声。
·
温眠久违地做了一个关于前世的梦。
在昏沉梦境中,她似乎又躺进伽罗莲的花蕊,周遭温暖柔软,像浮于水面般轻轻晃动。
耳边传来风声般的歌谣,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真有一位女子在她身旁呢喃。
“小宝睡得好香好乖,不哭也不闹,以后叫小宝眠眠好不好呀?”
她的语气黏软甜蜜,光是听着,温眠就能想象出女子弯弯眉眼望着自己的模样。
而后带着笑意的男声靠近:“好听是好听,可娘子是打算叫她姒眠……还是秋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