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眠顿了顿,坦白道:“我在第一次山门大选时,曾出逃过。”
不料殷玄烛弯弯眉眼,丝毫没有意外:“我知道。”
“你知道?”温眠差点没听清。
殷玄烛似乎有点紧张,手指蜷缩几下后,心一横便去握住了温眠的手腕,像是生怕她会拂袖而去。
他眼神躲闪道:“当初你逃走的时候,我也在。”
温眠一怔,渐渐回想起来……自己在往山下逃走之际,似乎撞到过一个下仆。
殷玄烛怕她误会,赶紧又道:“我并未告发你的踪迹,是等到你被送回后山的时候……我才从旁人口中知晓,你就是君凛的正妻。”
“那看来,我们的缘分,从那时就开始了。”温眠含笑的声线传来,殷玄烛这才敢抬头去看她。
殷玄烛声线有些沙哑:“若是我们能早一点认识就好了,那次我定然会帮你逃走的。”
温眠翻过手来,去将他的双手拢在掌中,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里:“我并不这么觉得。阿烛,上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既然死亡都没有将你我分别,既然不论如何你我都会重逢,那么你我当初相识的时间,就是最恰当的时间。”
她如今活了两世,再见到少年模样的殷玄烛,不自觉就多了几分照拂孩子的意味,可殷玄烛感受着两人手中亲昵的触碰,烫意便渐渐烧上了耳边。
“眠眠……”他喉结微动,终于在这次重逢之后,第一次唤了温眠。
“嗯。”温眠紧了紧握着他的手,“阿烛,这次,我们一起逃出去。”
殷玄烛颔首,有些害羞地挪开视线,掩饰般快速转移了话题:“如果是要在山门大选当日出逃,就必须在那之前解开你脚上的捆仙绳。”
“不仅仅是捆仙绳的问题。”温眠将自己已知的情报告知出来。
“解开捆仙绳,我才能离开这个院子,但如果要离开后山,还必须通过前后山之间的迷阵。”
这也是他们前世花了整整一生都没有解开的难题。
但这次,殷玄烛笑了笑:“这个很简单,我已经知晓通往前峰的路。”
温眠是真的有些惊讶了:“你是如何知晓的?”
“很简单。”殷玄烛翻过手腕,将袖口往上捞了一下。
于是温眠看到那截手腕上,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浅白色的伤痕,每一道伤痕都整齐清晰,显然是殷玄烛自己所为。
“妖族在筑基之后,五感的敏锐天赋才能彻底发挥出来。后山下仆有时候会被带往前山帮忙,因此在往来路途中,我将自己的血滴在路上,因此才能感知着自己血的气息,寻到正确道路。”
他怕温眠不信,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已经尝试过好几次,都能顺利出入迷阵。”
温眠抚摸着那些伤痕,暗想若是真如殷玄烛语气那般轻松,就不会有这么多伤口存在了。
滴血一次留下的气息远远不够,殷玄烛定然是……重复划破手腕许多次,才能够清晰辨别出气息方向的。
可就算如此,第一次辨别着血味寻路,也无异于一场豪赌,赌赢了,自然是好事,赌输了……殷玄烛就会迷失在迷阵之中,再也出不来了。
温眠想到那种后果,就止不住地后怕。
但现在再来劝诫殷玄烛,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马后炮,因此她沉默许久后,继续说起自己的情报:“就算捆仙绳和迷阵的问题解决,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掀掀眼皮,语气微沉:“君凛,应当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这个消息显然是对他们最为不利的情况,殷玄烛脸上笑容消失:“你是如何确定的?”
温眠快速道:“他要我假扮成温眠,可我若当真只是个替身的话,根本就不曾见过温眠,如何去假扮?于是他给了我一面观云镜。”
温眠走到柜子旁,去将藏好的观云镜拿出来,示意给殷玄烛看。
殷玄烛才刚刚看了几个画面,眉头就紧锁起来。
“他就这么直接给你看了前世的画面?不怕你起疑?”
温眠笑得风淡云轻:“这就是君凛,他虽然睚眦必报,猜忌心强,但对于弱者,他又向来不放在眼里。”
想到自己心魔境界中看到的落魄君凛,温眠眼神飘忽一瞬:“从他的语气中,我猜……前世他的下场应当不会好,这才导致这一世他变得更加偏激了。”
殷玄烛闷闷道:“我才不管他上辈子过得如何,就算最后不得善终,也是他罪有应得。”
“这倒的确是。”温眠忍俊不禁,“但如果他当真有前世记忆,那么在山门大选当天,他便更有可能堵在山门那处守株待兔。”
殷玄烛明白过来。
既然前世的君凛都会事先前往山门处,等着温眠逃过去,那么这一世……他肯定会提前预防出逃的事情再度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