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_步月归【完结】(35)

  “陛下。”酒水的花果香气尚在唇齿间徘徊,执柔的声音也不似白日里那般平和,“陛下这般待我,可是因为大司马的缘故?”

  她这句话全是借着酒意说的,可说出了口,那股劲儿却又散了。

  他们成婚那日分明早有言在先,死生祸福,各不相干。

  她今日这般问,齐楹无论说是还是不是,都不得宜。

  执柔轻轻咬了咬舌尖,又改口:“陛下不必答了。”

  他们两厢坐在这,沉默了良久。执柔有些头晕,不自觉捏了捏眉心。

  齐楹问:“可是觉得难受?”

  知他看不见,她有心搪塞:“尚可。”

  他们俩对坐着,离得不远不近,齐楹却又无端想起那日在马车上,这年轻女子的长发就那般缠绕在他的手指间,柔顺又坚韧。

  “薛执柔。”他叹气,“不要搪塞朕。”

  他起身,墙边的架子上放着铜盆与巾栉,齐楹将巾栉浸透了水,再重新走回到执柔的面前。

  他一手托着巾栉,另一只手停在在执柔的下颌处,好让她借着他的力道抬起头来。

  第18章

  巾栉带着热气落在了执柔的脸上,她得视线便渐渐陷落进了黑暗里。

  就好似回到了他们新婚那日,她拿着发带遮住自己的视线一样。

  粘稠的黑夜原本就是会叫人惧怕的,只是齐楹的手指轻柔,细细地擦过她的眉宇脸颊,执柔闭着眼,内心里也平静安定下来。

  “今天是中秋。”他的声音隔着一层布传来,低低沉沉,也不似以往那么清晰。

  “皇后今夜可曾赏过月亮?”

  他起了个头,想要同她说两句话。执柔低低嗯了一声:“方才已经看过了。”

  “很圆也很亮,照得出人的影子。”

  脸上的巾栉被人拿走了,摇摇晃晃的烛影亮得执柔微微眯起眼睛。

  “朕从前也是见过月亮的。”齐楹在她旁边坐下,“只是记得也不甚真切了。”

  他的语气倒也听不出什么伤感,齐楹拿着帕子又开始替执柔擦手指。

  一根又一根,从指尖擦到掌心。

  执柔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他们两个人的手隔着一层布,好像有了这层巾栉,一切都显得心安理得起来。

  “不问问朕想同你说什么?”擦完了一只手,齐楹摊开掌心,示意她将另一只手放上来。

  执柔的睫毛在灯下微微颤着,咬着嘴唇却没有开口。

  “朕说了实话,你不要生气。”齐楹没有强迫,把帕子折好了放到凭几上。

  他的手生得格外漂亮,骨节分明,远处的烛光落在上面,在地毯上落下一个宛若蝶翅舒展的影子。

  执柔的心却随着他的动作惴惴不安,一口气悬在喉咙里,上不来又下不去。

  “这场傩仪,朕小时候看过,用这里看的。”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被丝绦覆盖着的眼睛。

  “所以方才演了什么,朕还能记得一星半点。”他微微仰着脸,似在感受着烛火的亮光。

  他主动提起了自己的眼睛,执柔却不敢顺着他的话去说。

  人总有不想提及的东西,譬如她的故乡,再譬如说齐楹没有颜色和生机的世界。

  “朕虽然看不见,却不代表朕什么都不知道。”

  “薛执柔,你知道朕是什么吗?”

  傀儡。

  一个词语呼之欲出。

  齐楹对着她无声弯起唇角:“方才那一折傩戏,里头也有这样的故事。譬如说是巫蛊傀儡,总得有另一个人提着根游丝一般的线,那人进一分,傀儡也跟着进一分。”

  “线断了,傀儡便死了。”

  半开的锦支窗吹进一缕风,骤然吹灭了一盏灯。

  椒房殿内烛火摇摇,齐楹的脸明明暗暗。

  “所以,不要问朕的心在哪里。”齐楹扣住执柔的手,将之拉至自己的胸前。

  隔着华美的衮服,执柔的手指贴着齐楹的胸口。

  玄色龙纹鳞鬣峥嵘,金线像是密密匝匝的网。

  齐楹的心跳声依稀停留在她指尖,像是纷乱的雨声,执柔不安地蜷起手指。

  “有些话,因着朕的身份,朕不能说。”他的手掌按在她的手背上,有些冷。

  “别和朕生气了。”

  他俩便这样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执柔低声开口问:“怎样,都不能说?”

  齐楹笑了,笑容有几分孤单:“朕希望能有说出口的那一天。”

  他缓缓松开了执柔的手:“想到了两阙诗。想不想听听?”

  不待她作答,齐楹一手轻敲凭几作节拍,一面轻声哼唱起来。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

  出了椒房殿,齐楹在夜风里站了许久,他将手摸向自己腰间,那里佩戴着一枚香囊。

  香囊里,是一根女子断了的青丝。

  元享看不下去,终于说:“恕属下多句嘴,陛下其实……大可今朝有酒今朝醉。不为别的,只图自己高兴。”

  “元享啊。”齐楹今夜亦饮了酒,心情却还不错,他扶着元享的胳膊走下台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