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如饴地,痛苦地深陷。
生下来就是个错误,她从小到大已经听了太多诸如此类的话语了。
她郁愤,她誓要将那些牢笼都打破。
哪怕打造这些牢笼的正是她的父皇,正是她的生父,亦绝对不会动摇她的决心!
这段名为亲情的纽带,无法掩盖他作为元凶的事实。
……
看着她那样愤怒的眼,盈娣觉察出了别样的温柔,眼里的血泪更加拼命地溢出。
这时,一双小手颤颤巍巍地从怀中伸出,替盈娣一点点地擦拭眼泪。
“阿……姐……”丝丝气息从女孩儿喉咙嗬出。
芙姝惊喜道:“是阿禾吗,阿禾醒了?”
方才在两人沉默的间隙,芙姝一直在治疗阿禾。小女孩虚弱得不能继续回答,芙姝只能继续为她输送内力。
她如今还只会一种愈疗术,用久了还很吃力。
芙姝想,等出去了她定要再努力一些。
菩萨庙中,似乎是因为感知到盈娣彻底的不忠,祂生气了。
整方密闭的空间开始剧烈地颤动,芙姝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撞得了位。
不过下一刻,盈娣就用自己的 手托住了芙姝的脑袋。
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盈娣湿答答的头发粘着她的脸颊,口中说出来的话也是水淋淋的,似乎带着股潮气:“呜呜呜,姑娘你的生魂好香,我忍不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疯狂吞咽着口水,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也只会偶尔会吸点儿芙姝的内力以维持清醒。
盈娣是个特别可爱又聪明的女孩子,芙姝任她蹭着自己的肩颈,缓缓阖上眼思考。
一定有办法能破开这个牢笼。
她缓缓捏紧拳头,用尽了力气砸向棺材板。
随着她剧烈的动作,大口大口地呼吸,棺内空气愈发潮热。
砰砰砰——
锻体后,她的手骨比一般人的硬一点,不过也只是一点。她只能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再继续砸,由此往复,一点一点,很慢很慢。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掌骨渗出了血,火辣辣地疼:“若是有尖锐点的东西就好了,说不定可以撬开。”
盈娣开口道:“我有指甲,你要吗?”
芙姝后背一凉:“不。”
盈娣似乎知道芙姝在担心自己,便继续道:“我已经死了,指甲拔出来不疼的,你看!”
芙姝捂住她的手指:“不!等等,我有办法了!”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魔佛
自他踏入庙中,周围是一片漆黑的虚无,唯余细微的咀嚼声。
这是……
这是咀嚼人肉的声音。
少年握着剑柄的掌心微微发汗,他看不见任何东西,耳边只有这一道清晰且呆板的咀嚼音。
他闭目凝了一丝神识,睁开眼只瞧见一尊,不,应该是一只菩萨。
菩萨面容祥和,一对细长柳眉弯如新月,半敛的目中瞧不见瞳仁,只余眼白,眼下点着两点朱砂,分外诡异。它浑身赤裸,如白瓷瓶一般透着惨然的白腻,上身披着一段若有似无的薄纱,披帛松垮地垂在肩上,在裸露的两乳间系成一个结。
而发出咀嚼声的,并非它紧闭着的嘴唇,而是……
它的腹部!
它的腹部如同怀胎十月一般高高隆起,肋间裂开了道极长的裂缝,一直延伸到胯部,那缝中密密麻麻地装着残肢与眼珠子,肢体相互摩擦蠕动时,殷红的血沫便从里面流出。
荀卿捏了个诀照亮了周围,方才发现这还不是它的全部面目,它的上半身飘忽不定,背后盘旋缠绕着数十条触手,每一条看上去都十分丰盈且滑腻,看得荀卿头皮一阵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没搞清楚状况前,他不想贸然出招。
荀卿握紧了剑,缓缓后退,庙中氛围剑拔弩张。
眨眼间,周遭忽又泛起青烟,那菩萨转瞬飘至他面前,手边幻化出一条柳枝,紧接着用三指捻住,朝他的方向挥洒。
就在他伸手格挡间,脑中忽然便浮现出这么一句话来。
【回头吧,回头是岸,离开这里……】
鼻尖飘着股莫名的香味,那香味来得奇特,似乎能激发人之食欲,还有一些不为人知,且见不得光的欲望。
他赶紧收了神识屏住呼吸,眼前却无可避免地出现出那一幕。
红绸漫天,凤冠霞帔,人间的嫁娶之道大抵是如此。
芙蓉帐暖,春宵一刻,少女的唇贴上他的面颊,别样的柔软且熨烫。他逐渐沉溺在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快乐之中,看不清前路,看不清她。
不……不行……
他哆哆嗦嗦地推开少女,可下一刻,他的脖颈便被一段丝质的披帛狠狠勒缠,那携带的香气愈发浓烈,霸道地窜入他的鼻腔,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他咬咬牙,用尽全力勾破披帛,从梦境中剥离出来,紧接着却跌进另一重梦境。
他似乎被谁抱住,那人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一头柔顺的乌发被织成辫子,垂落在她的右肩。
那是他的娘亲。
她用轻柔的鼻音哼着歌谣,一只手有规律地拍着他的脊背,哄他闭眼,哄他入睡。
实在是许久未感受过如此温暖,荀卿自暴自弃地闭上眼,却听见自己无端地开口说:“荀儿长大了,要保护阿娘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