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扬起头笑道:“客人需要什么——”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钟郎君?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姜菀颇为意外,她从来都只在早间送菜时才会见到钟绍。
钟绍那张脸依旧是清清冷冷的,眼底眸光却是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没作声,忽然冲着姜菀行了个大礼。
姜菀连忙上前去扶他:“好端端的,这是做什么?”
“昨日是我生辰,阿翁送我的生辰礼是一本书。他说,是你想办法请学堂的夫子拟定的书单。姜娘子,多谢。”钟绍道。
“生辰快乐,”姜菀微微笑了笑,“举手之劳,不必言谢。那些书你读了后,是否觉得晦涩难懂?”
钟绍道:“我现下看的是认字读本,此文为白日梦独家文,看文来裙死耳耳贰无久仪死妻确实有些吃力,总记不住那些复杂的笔划。”
姜菀拍拍他的肩:“不必心急,初学者难免会觉得困难,此时万不可急于求成。你只需按着顺序慢慢学习,及时温习,温故而知新。”
钟绍沉默半晌,忽而涩涩道:“姜娘子,我是不是开蒙太晚了?我这个年纪才开始读那些孩童的读本。”
“怎么会?”姜菀放柔了声音,“只要你有这样的好学之心,不论何时念书识字都不会晚的。”
钟绍面上的犹疑淡去了一些。他点点头:“我不会辜负阿翁的期望,也不会辜负姜娘子的心意。”
姜菀想了想道:“若你不介意,日后倘若看书时有什么不认识不理解的字句,也可以记下来给我。若我解答不了,我可以向旁人请教。”
钟绍嘴唇微颤,似乎想说什么。姜菀道:“有什么话便直说,无需顾忌。”
他望着姜菀含笑的脸庞,脑海中回想着阿翁殷切的话语:“姜娘子一片赤诚之心,与我们只是生意上的联系,却愿意这般为你奔走,你须得记住她的好。她这般耐心细致,对你而言恰如一位知心阿姐。”
钟绍想着,便险些脱口而出一句“多谢阿姐”,他及时刹住,只是微微躬身:“多谢姜......娘子。”
他正欲离开,却见另一头走过来一个少女,向着姜菀道:“店家,劳驾要一杯水果甜汤和一份玫瑰豆沙饼。”声音温柔似水。
钟绍一怔:“阿慈?是你?”
那少女转头,在摇晃的灯火下看清了眼前人的样子,不由得又惊又喜:“阿兄!你怎么也在这儿?”
正在打包食物的姜菀分了些神去看名唤钟慈的小娘子。她眉眼恬淡娟秀,看起来与钟绍有些相似,只没有兄长那不说话时便过分冷淡的样子。
兄妹俩暌违已久,此时骤然得见,好似有许多话要说。钟绍虽寡言少语,但见到妹妹却忍不住多问了几句:“这几日如何?累不累?在徐家没受委屈吧?”
钟慈轻咬了咬唇,柔声道:“没有。郎主和郎君对我都很好。阿兄呢,你和阿翁都好好吃饭了吗?”
“放心,我们一切都好。”钟绍停了停,问道:“你怎会这个时辰到永安坊来?”
钟慈面上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转瞬即逝。她道:“我......随小郎君出来,他吵着要喝些热饮子,命我来买,我便来了这儿。”
一听‘小郎君’三个字,姜菀便知又是那个熊孩子虞磐。果然,下一刻,她便听见一个透着嚣张的声音:“钟慈,你怎么这么慢?我要的东西买来了没有?”
随着这抱怨声,虞磐神情倨傲地一步步走近。压根没仔细瞧周围的人和物,只盯着钟慈道:“你愣在这里做什么?还没买好?”
钟慈这才后知后觉,忙道:“小郎君稍待,我这就买。”她将银钱取出来递给姜菀,同时伸手接过烫手的竹杯和装着点心的纸包。
姜菀尚未提醒她一句“小心烫手”,虞磐便已经迫不及待地把竹杯抢了过去,咬着芦苇管子便狠狠吸了一口。
“小郎君当心烫!”钟慈吃了一惊,慌忙出声阻止,然而虞磐已经被热饮烫到了舌尖,不由得“哎哟”了一声,捂着嘴□□起来。
他恼怒之下,顺手便把竹杯里的热饮子往着钟慈的方向泼了过去,嚷道:“你这个婢子!存心烫我是不是?”
钟慈下意识去接,竹杯里面的甜汤溅了出来,正浇在她手背上,烫得她手腕一抖,低低痛呼了一声。
啪的一声,竹杯落了地。钟绍连忙上前握住妹妹的手,却见她手背上已经被烫红了。他眼底浮起怒意,望向罪魁祸首,沉声道:“小郎君随意乱掷,烫到了我妹妹。”
钟慈扯了扯兄长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与虞磐起冲突。虞磐却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道:“她不过是我府上的一个低贱婢子,我烫了她又能如何?倒是她烫到了我,等着回府受罚吧!”
闻言,钟慈双肩一颤,却只能低眉顺目道:“方才是我疏忽了,小郎君恕罪。”
钟绍见妹妹这般委曲求全,下意识想着她平日在徐府定然也是这样伏低做小,受尽委屈。他怒气上涌,忍不住向前踏了一步,伸手便要去扯虞磐的衣领,一副要教训他的样子。
“阿兄!”钟慈死死拉住他,“他是夫人亲侄,夫人对他万分疼爱,不可惹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