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菀回忆了一下:“阿慈......是钟绍的妹妹吧?”
“对。阿慈性子好,人又细心妥帖。我与她同岁,但在一处时总是她百般照顾我,反倒像是我的阿姐一般,”宋鸢说起往事,有些神伤,“可惜自打阿慈被送去了徐家为婢,我们便再没有时间坐在一处好好说话了。”
“听钟家阿翁说,钟娘子的这门差事似乎还不错。”姜菀道。
宋鸢捏了捏酸痛的指尖,说道:“阿慈说徐家从不苛待下人,年节还会准许她们告假,是很好的主家。”
姜菀忽然有些好奇:“不知这徐家主人是什么身份?”
宋鸢皱眉,努力回想着:“阿慈说,徐家的郎主是......是什么......尚书?”她不好意思地道:“我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似乎是个了不起的名头呢。”
尚书?姜菀的眉微微动了动,这确实是个不小的官。她道:“徐家是在启平坊?”
宋鸢点头称是:“没错。启平坊只有一个徐家,便是阿慈当差的这家。”
既然如此,那位曾惹得蛋黄险些失了分寸的孩子,便是这徐尚书家中的了。那位上门致歉的郎君,应当就是徐尚书的儿子了。
说话间,几人终于把板栗全部剥完了。姜菀和宋宣便端着板栗去了厨房,把清洗干净的鸡切成块,开始慢炖。
另一边炉灶上煮着莲藕排骨汤。姜菀正指挥着宋宣尝一口咸淡,便听见周尧回来的动静。她随口问道:“学堂那边一切都好吧?”
周尧说道:“我瞧学堂外贴了张告示,听旁人说是招厨子的。”
看起来,苏家还是不肯让步,打定主意要为难苏颐宁,想通过种种外力逼迫她中断学堂的事业,以此达到他们所期待的某些目的和结果。
其实稍加思索便能猜到,苏家人一定是看不惯苏颐宁长久地待字闺中。他们认定女子不能整日只顾着这些事情,而应该早日出嫁,在后宅相夫教子。
姜菀蹙眉,暗叹都是骨肉至亲,竟如此凉薄,容不下她做自己的事业。
她不禁有些忧虑,这学堂还能照常开下去吗?
除去忧虑,姜菀也对苏颐宁的经历感到无力。以她的眼光来看,苏颐宁的事业无疑是璀璨闪光的。可惜,不为如今的世道所容。
晚食时分,荀遐来了食肆。他要了碗排骨汤和一份米饭,迅速吃完后,又特意问姜菀道:“姜娘子是否还识得什么擅厨艺的人?”
姜菀问道:“将军是为学堂问的吗吗?”
荀遐犹豫了一下,点头道:“你知道了啊。正是,苏家的人百般为难苏娘子,不准家中厨子为学堂效力。苏娘子这几日一直在为此事忙碌,已经张贴了招厨子的告示,盼着能尽快找到。”
姜菀转头看了眼正在厨房忙碌的宋宣,无奈道:“如将军所见,我前几日新聘了一位厨子,只是食肆的生意离不了人,只怕我也没法帮苏娘子的忙。”
荀遐点点头:“我明白。”
他见姜菀眉头微蹙,便和声道:“姜娘子,你不必担忧令妹的学业问题,苏娘子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她已经和苏家人达成一致,在没有找到新厨子之前,她不会同意现在的厨子离开学堂的。”
姜菀默然良久,轻声道:“我为苏娘子感到唏嘘。可想而知,她能把学堂开办下来有多么不容易。”
荀遐长叹一声:“是啊,有时候我真的很敬佩她的勇气和毅力。”
他看着姜菀,感慨道:“其实,能理解她的人很少。看来,姜娘子是其中之一。”
姜菀笑了笑:“我们同为女子,我自然更能设身处地理解她的想法,也希望她能万事遂心。”
荀遐还想说些什么,奈何事务缠身无暇闲聊。他抱一抱拳,说道:“姜娘子的话,我会转告苏娘子的。”
“将军慢走。”姜菀目送他离开。
*
这几日,不少人都在议论着新律法。当今圣上登基后,一直在组织朝中官员进行律法的修订。由于本朝律法涵盖范围广,内容繁多,这项工作自圣人登基后便开始,一直持续到前些时候才算是告一段落。
姜菀忙碌之余也留神听了几耳朵。众人对那些深奥复杂的条目自然不会关注,大家所在意的都是一些涉及生活的内容。她听了一些,觉得似乎没有和自己如今的生活有关的,便没再放在心上。
然而过了些时日,姜菀偶然得知了一个消息,倒让她重新关注起了此事。
姜记食肆附近有一家颇有名气的胭脂铺,店主邹娘子极擅妆扮,常常亲自试用店里的各种妆品打造各种风格的妆容,吸引不少女性前来购买。如果放在现代,她便是个美妆博主了。开门迎客的邹娘子永远唇红齿白、眉眼精致,逢人便是一张笑容可掬的脸。
她郎君是个走街串巷的生意人,一脸憨厚朴实,夫妇俩感情看起来一直不错。
谁知便是这样的一对夫妻,却猝不及防地和离了。邹娘子也算是个小有名头的人物,因此她和离的消息很快便传开了。也是这时,众人才得知,原来邹娘子之所以每日涂抹那么厚重的脂粉,是为了掩盖她脸上的伤痕。而那伤,便是她郎君亲手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