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理之下,她只来得及高声喊出一句:“沈将军,当心!”他是武人, 以他的身手应当可以迅捷避开吧?
沈澹早在看到蛋黄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它的不友好,不过那也只是犬类对陌生人正常的提防。他略微犹豫了一下, 不欲引起骚动,便打算停下步子。
然而此时,他身旁恰好路过一个孩童, 那孩子本想伸手逗弄蛋黄, 却被它龇牙的模样吓到了, 不由得恼了, 竟把攥在手心的几枚小石子接连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蛋黄身上。它吃痛,目光很快定在了孩子身上, 顿时龇牙咧嘴地怒吼了起来。
那孩子被蛋黄的叫声吓了一跳,顿时恼了。他没留神蛋黄身上的牵引绳松开了, 几步上前抬脚便往蛋黄身上踢过去,口中还恶狠狠地道:“疯犬!”
这动静终于引起了荀遐和姜荔的注意,两人一齐回头,才发觉蛋黄已经脱离了掌控,不由得惊呼出声。
在他出脚的一瞬间,蛋黄似乎被彻底激怒,身上散发出了凶狠的气息,冲着孩子便扑了过去。
来不及谴责那种行为,沈澹反应极快地上前一步挡在了孩子身前,一手把孩子推开。蛋黄见状,便把目标转向了他,迁怒般冲他狂吠。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少年时期。那时他远在京城之外,阖家尚在,也曾养过一条忠心耿耿、聪慧过人的犬,它曾陪着自己穿行在茫茫山林,攀登过悬崖峭壁;他熟悉犬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也知道它的气息变化代表什么意义。
因此,在蛋黄发动攻击的刹那间,沈澹衣袖一拂,推开孩子的同时,自己也调转了步伐,悄无声息后退了些许距离。与此同时,荀遐也反应迅速,劈手夺过了牵绳,将蛋黄牢牢拽停,避免它再做出什么动作。
姜荔被这一变故惊得呆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只听见蛋黄不服气的呜咽声。她木然抬头,见到阿姐沉着脸快步走了过来,一向沉稳的面孔上满是惊慌和忧急。
姜菀从荀遐手中接过了牵引绳,道:“蛋黄,趴下!”她呵斥了蛋黄几句,蛋黄大约是听懂了,蔫头蔫脑地趴在地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气势。
她向沈澹行礼,愧声道:“家犬顽劣,惊扰了将军,万望宽恕。日后,我会好好管教它的。”又向荀遐道:“多亏了荀将军出手快,才避免酿成大祸。”
沈澹抬手道:“无妨。它并未攻击我,只是被别家的小童用石子扔中了才会如此。”
姜菀这才注意到路边那个孩子。他衣饰华贵,看起来不像普通人,手中还攥着些石子,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竟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一样。
原来蛋黄不是主动攻击人的,而是被这孩子用石子砸了。姜菀蹲下身,抚着蛋黄的脑袋,低声安抚道:“蛋黄,乖。”
蛋黄大约听懂了,方才黯淡的眼珠又亮了起来,尾巴也小幅度摇了摇。
那小郎君嘴一撇,叫道:“喂,你是主人?你为何不看好自家的狗,害得我差点被咬伤!”
姜菀道:“没有牵绳是我们的疏忽,在这里我向小郎君致歉。家犬从不主动袭击人,今日是因为小郎君砸了它,它感到疼痛,才会作出攻击状。”
“怎么,你的意思是怪我?”小郎君怒气冲冲地反问。
姜菀一窒:“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望小郎君往后不要随意招惹旁人家的狗,免得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你谁啊?还想管教我?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吧。”那小郎君长得眉清目秀的,谁知说起话来却如此可恶。
姜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小郎君,我没有想管教你的意思。只是望你日后小心行事,这样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旁人,都好。”
“不过是一只狗罢了,我砸就砸了,你在这里啰嗦什么?我生平最讨厌被说教,况且你又算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小郎君哼了一声。
姜荔恼怒上前道:“你凭什么这样对我阿姐说话!”
那小郎君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怒道:“嚷什么嚷?虚张声势吓唬谁呢?”说着,他竟将手中的石子往姜荔身上扔了过去。
他动作太快,又离得近,荀遐和沈澹来不及出手阻拦。姜荔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那石子正砸在她手上,原本白嫩的皮肤立刻红了起来。
姜菀沉了脸色,一时间也顾不上什么了,一把攥住小郎君的手腕:“你砸了我家的狗还不够,竟还对我妹妹动手?向我妹妹道歉!”
荀遐看不下去了:“你这孩子说话怎的这样没礼貌?这位姜娘子在同你讲道理,你却是非不分出言不逊,还一而再再而三动手?”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姜菀万不敢相信,熊孩子就在自己身边。她重复了一遍:“怎么,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做错了事要道歉的道理吗?”
她握着小郎君的手用了点力气,大概是弄疼了他,那小郎君哎哟了一声,吼道:“你放开我!”说着,抬脚就踢了过去,这动作如此熟练自然,便像是做了多少遍一样。姜菀和他距离极近,一时不防,被他踢中了小腿。夏日衣衫单薄,这一脚着实有些痛。她“嘶”了一声,只觉得心底的火腾地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