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想着, 边在青葵的引路下往苏颐宁的院子去。
苏颐宁此刻正在书房里凝神静气地写着字, 姜菀候在门外片刻,见她直起身子放下笔,方才敢出声打扰她:“苏娘子。”
“青葵, 怎的不早些让姜娘子进来?”苏颐宁面上掠过一丝歉疚,“大冷的天, 让姜娘子久等了。”
姜菀笑了笑道:“是我不欲打搅,不干青葵的事。”
苏颐宁请她坐了,听她说明了来意,又看了一遍新的食单,颔首道:“有姜娘子在,我自然放心。这一年的点心便按此来吧。另外,学堂的午食晚食也要仰仗姜记食肆了。”
“如今食肆内的师傅与小二都很是稳重可靠,我旁观了这么些时日,除了在手法上需要指导一二,其余琐事都不需费心,裴姨亦会多加料理,断不会误了学堂的正事。”姜菀道。
苏颐宁点头。
姜菀瞧她手边还压了一张薄纸,便随口问道:“苏娘子在练字?”
“闲来无事,便写了几句古书中的诗聊以解闷。”苏颐宁浅浅一笑,心情似乎还不错。
正巧青葵端上茶点,向苏颐宁道:“小娘子嘱咐的事情,婢子已经差人去办妥了。如今咱们园子里再无闲杂人等,都是自己人。”
苏颐宁温声道:“我晓得了,你下去吧。”
待青葵退下,姜菀克制着心底的疑惑没有作声,苏颐宁却很是淡然地问道:“姜娘子昔日来学堂时,可曾在这里遇到什么生人?”
姜菀在脑海中回忆了片刻,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她话里所言的“生人”究竟是谁。是微服前来的圣人,还是她那位常在背后议论长短的嫂嫂?
苏颐宁也不追问,只道:“前些日子我与姜娘子之所以提起食肆之事,便是因为此种缘故。”
姜菀明白了过来,问道:“苏娘子是说,你的两位阿嫂?”
她唇角轻抿:“正是。瞧姜娘子的神情,应当也见过我的嫂嫂。若不是她们捕风捉影,四处散布流言,学堂的声名也不至于受到影响。不过如今有些好转了。”
姜菀轻声道:“流言终究是流言,自然不足为信。”
苏颐宁一向是温和的,但今日的语气却透着些冷冽:“她们在外这般也就罢了,却还妄图把手伸进园子里,收买学堂的人,想要里应外合,让学堂彻底开办不下去,我岂能容忍?”
姜菀有些心惊:“她们做了什么?”
苏颐宁道:“她们的计谋尚未成行便被我识破了,我很快命人对学堂人等进行了清理,这才没有让让她们得逞。只是我没想到,她们竟会如此容不下我。”
她握住茶盏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我从前顾念亲情,不愿与她们交恶,便一再退让。可兄嫂却总是利用我的婚事达成某些目的,或是为兄长的官途铺路,或是为她们的母家谋利。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颗有些许利用价值的棋子罢了。他们不能忍受我不嫁人,而日日待在这学堂里做自己的事业。”
苏颐宁眼底泛起一丝失望:“可我更寒心的是,两位嫂嫂如此做皆是得了我阿兄的默许。原来血脉亲情在兄长眼中如此不值一提,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仕途,更贪图的是这阔大的园子,想要占为己有。”
她自嘲一笑:“我该庆幸的是,许多事情他们并不知晓,否则,只怕会削尖脑袋设法把我重新送进宫里去吧。”
姜菀心中一跳,迟疑道:“苏娘子是说......”
“说起来,我心中很感激沈将军和荀将军,”她眉眼低垂,“此中事宜,他们一清二楚,却不曾让这消息落入我兄嫂耳中。不然,我还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但我信得过姜娘子的人品,知道你定不会肆意传扬,”苏颐宁眸光温和,看向姜菀,“食肆之事,姜娘子帮了我一个大忙,事情始末我也愿意说与你听。”
“上元节那日,你在食肆外看到的那个人,便是当今圣上。”苏颐宁语气平和,缓缓道。
她说得很简洁,但姜菀却也明白了其中的故事,知晓两人曾有过一段隐晦的情意,但却注定不会有结果,因此苏颐宁为免夜长梦多,便直截了当与圣人说清楚了自己的念头,言明往后不必再有联系。因此,那日两人再度见面,苏颐宁在最初的讶异后,已然心如止水,再无半分波澜。
姜菀恍然,心中也惊叹于这样曲折的故事。
苏颐宁淡淡笑了笑,说道:“往事已成过去,我如今已经彻底释怀,放下了。”
她低声道:“就当是弥补我心中的愧悔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姜菀听不真切,便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而她不知道的是,苏颐宁与圣人之间的故事背后,还藏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
当年,苏颐宁在宫中为女官时,当今圣上——裴忍还是皇子,两人年岁相仿,志趣相投,便渐生情愫。
但随着裴忍入主东宫,为了日后的帝王大业,他不得不遵从父皇的旨意迎娶了出身尊贵的太子妃,并在登基后接二连三册封了不少妃嫔。而彼时的苏颐宁也已到了出宫的年岁,裴忍本欲册她为妃,但苏颐宁见识了宫中的生活,坚决不肯,执意离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