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澹道:“我想徐尚书正有此意。他如今是你唯一在世的长辈,于情于理都会对你多加照拂,断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可是......”姜菀眉头紧紧蹙起,“我不知晓高门大院是怎样的生活,会不会有很多的规矩和束缚。”
“我怕我会做不好。”她低低叹息。
她面上罕见地流露出彷徨无依,沈澹心中一软,道:“我想,你并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是吗?”
姜菀看着他,缓慢点头。
“不会的,”他握住她的手,“即使徐家真的规矩森严,以阿菀的聪慧伶俐,也一定会很快学会的。”
她长叹一声,将头埋进被褥里:“性本爱自由,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被束缚啊。”
“放心,”沈澹的声音隔着被子,有些闷闷的,“日后你一定可以随心自在的。”
日后?姜菀霍然抬头目视着他。
他轻咳一声,不太自然地转开了目光:“日后你就是府上唯一的女主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此话一出,两个人都悄悄红了脸。姜菀没想到他会提及日后的婚事,毕竟在她看来,他们才算刚刚开始谈情说爱,沈大将军的进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然而在沈澹这个古人看来,既然确定了心意就该早早定下婚事,如此才算是圆满。但他瞧着姜菀的样子似乎还没有做好准备,便微微笑了笑道:“我随口一说罢了。阿菀,万事都以你的意愿为先。”
姜菀低了头。她如今无暇去想婚事,只想着待病愈后该如何面对徐家的人。
对于那个陌生的府第,她尚未踏足便已经自心底开始忐忑不安了。
*
姜菀养病期间,徐苍和徐望日日都会来探望,但因着男女有别,只是隔着纱帘问候了几句,并未随意进入她的卧房。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后,姜菀也自如了许多。
待她彻底痊愈时,徐府的车马一早便候在了食肆外。
这些日子,姜菀无暇顾及生意,好在食肆诸人相互配合,才不至于让店内乱了套。
用了早食,姜菀带着姜荔向食肆外走去。
“小娘子......”思菱原本想跟着去,但姜菀担心店中人手不够,便劝她留下。
宋鸢小声道:“小娘子这一去,往后食肆还能继续开下去吗?”
姜菀默然良久,说道:“或许会很困难,但只要我在,我便不会舍弃姜记。这是阿爹阿娘多年的心血,岂能就这样折在我手中?”
她叮嘱道:“我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店中便劳你们多多费心了。”
“师父保重。”宋宣低声道。
徐府的仆人掀开车帘,放下车凳,姜菀牵着姜荔小心地上了车,一路向徐府行去。
*
徐府果然如姜菀所料想的那样,处处透着严肃的气息。府上仆从皆敛声屏气,不敢高声语。
前来迎接两人的是舅母虞氏身边的婢女,当先一人名唤锦云。锦云带着两人进了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一路入内,过了穿堂,绕过屏风,这才到了正房。
这个时辰,徐氏父子都不在府上,因此姜菀进了房,第一眼看见正中央坐了一位眉眼温和的妇人。
她心中有了计较,屈膝行礼道:“见过舅母。”
虞氏含笑起身,牵着她的手道:“你就是阿菀?”她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拘谨的姜荔:“这是阿荔吧?”
“快坐吧。”虞氏让两人坐下,又吩咐婢女上茶。
她语气温和如春水,带着长辈的体贴与关怀,却又不会显得刨根问底,让初来乍到本自忐忑的姜菀暗自松了口气。
虞氏问起姜菀这些年的生活,不由得叹息道:“昨日听你舅父说起,我才知晓你们姊妹俩这几年一直过得很辛苦。先是双亲辞世,又以小娘子之身开起食肆谋生,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到底是我与你舅父没能早日找到你们,才让你们受了这么多苦楚。”
“舅母这是哪里的话,”姜菀忙道,“此事是外力所致,人力无法与之相抗也是常事。况且,如今也算是圆满了。”
等徐苍父子先后归家,一家人总算是坐在一起吃了饭。待饭毕,徐苍问起了姜菀如今的情形。
得知她一直靠着食肆为生,他眉头轻蹙,说道:“你受苦了。如今的世道,京城的生意并不好做,何况你是女儿家,可曾受过什么委屈?”
姜菀笑了笑道:“食肆一直以来都还算顺遂,舅父放心。”
徐苍颔首:“从前之事已经过去,我自是无法。但往后,你不必再那般辛苦了。既然舅父找到了你,必然会好好照顾你,让你过上同其他适龄女郎一样的日子。品茶、抚琴、女红、焚香,这才是小娘子们该做的事情。从前你流落市井,做那种辛苦之事是无可奈何,但如今情形不同了,那种日子不会再有了。”
“至于食肆,大可以交由旁人,作为你的闺中产业。你不必亲力亲为。”他道。
姜菀沉默片刻,说道:“舅父,我并不想舍弃食肆,也不放心交给旁人。”
她鼓起勇气看着徐苍严肃的面庞:“我想靠自己继续把食肆经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