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周尧和宋鸢见他们回来,立刻忍着恼怒把今晚的事情说了。思菱和宋宣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竟发生在了自家食肆内。
她等到大堂内两人说话的声音淡下去,这才小心翼翼走到了边上,颤着声音唤了姜菀一声。
姜菀此刻的神色已经几乎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她摇头笑道:“你瞧我,好端端地在这里呢,不必担心,都过去了。”
这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思菱眼圈更红,她哽咽着上前,低声道:“我不该那时候出门。若是我和宣哥儿都在,人多势众,那伙歹人或许就不会如此猖狂。”
宋宣轻声道:“师父,我——”
“你们不要愧疚,”姜菀起身走过去,轻拍着两人的肩膀,“人有旦夕祸福,无人能预料到。再说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就受了点小惊吓而已。”
沈澹看着食肆众人站在一处暗自神伤,便起身道:“姜娘子,时候不早了。你......好生休养,日后店内尽量多留些人手。”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若此人真的牵涉进‘断魂散’之事,背后势力难以捉摸,或许无法短时间内水落石出。”
“但单就此事而言,最迟后日便会给你一个交代。”
姜菀向着他莞尔一笑:“多谢将军。”
沈澹微一颔首,举步便出了食肆的门,走进了漫天风雪中。待他离开,思菱才紧紧抱着姜菀,连声说道:“小娘子,往后我们一定万分当心。”
姜菀柔声道:“好了,莫要再哭了。”
今日确实足够惊心动魄,姜菀从未想过做食肆生意也能遇到这样的事情。想着沈澹提到的那“断肠散”,她秀眉一拧,只觉得往后京城还不知会因此物生出多少事端出来。
听那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那青年不日就要娶妻,却依然在外这般作为,也不知哪家小娘子这样倒霉,所嫁非人。
*
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姜菀觉得略缓过来了一些。
食肆依旧正常开张。
今日照例要给学堂送点心,姜菀打算做马蹄糕。
买了现成的马蹄粉,做起来倒是不麻烦。姜菀先把清水加上糖和少量菊花煮开至有淡雅的菊香味,再撇去菊花末。
把马蹄粉兑水后搅拌成无颗粒的粉浆,再把粉浆倒入放了糖与菊花的清水中,一面用火煮着,一面加入马蹄碎,煮成熟透的糊状,最后倒入模具,冷却后便可以切成小块食用。
这样做出的马蹄糕不仅有糖的清甜,还有菊花的香味,口感细滑而软糯,又很有韧性。
她将马蹄糕摆在白底瓷盘里,淡黄色的糕点是半透明的,色泽十分剔透。
另一边,宋宣则在做炸蘑菇。
炸蘑菇用的是平菇,撕成细长条,先加盐挤出水分,再裹上蛋液、芡粉,撒些花椒粉,炸出来金黄酥脆,咸香可口。
把送往学堂的点心备好交给周尧,姜菀与宋宣把剩下的点心在食肆门口摆好。香味随风飘远,不多时便吸引来了客人。
年轻小娘子们永远是吃点心的主力军。青春明媚的面孔,巧笑嫣然的模样,看着便会让人觉得心情愉悦。
姜菀看着几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小娘子结伴走了过来,其中一人笑道:“五娘,这是你最爱吃的点心马蹄糕,还不快多买些?”
被称作五娘的女郎笑着对姜菀道:“店家,来几袋马蹄糕。”
等着姜菀打包的间隙,五娘身旁的人道:“再过些时日你便要嫁人了,只怕再不能如在闺中这般自在了。”
五娘轻嗤一声道:“葛大郎那个纨绔草包还想约束我?他那是痴心妄想。”
她身边的女郎抿嘴笑道:“是了,我们五娘最是有主意,哪里会受他摆布?”
说话间,姜菀也递上了打包好的糕点,看着几人渐渐走远。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过些时日俞家酒肆将要承办的那场婚事宴席,正是葛家的。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姜菀不禁摇头。
然而更巧的事情还在后头。
果然如沈澹所说,当日之事很快就解决了。衙门特意召了姜菀前去问话,最后宣判那青年寻衅滋事,在坊内肆意惹出动乱,需得暂拘几日,并且要亲自上门向姜菀道歉。
姜菀也知晓了此人的来历。他名叫葛烁,家中经商,极其富裕。其父年过四十时才得了这个儿子,此后再无子嗣,因此家中长辈都极溺爱这个独苗,把他惯得无法无天,整日不务正业只知道到处吃喝玩乐,三天两头约上一群狐朋狗友喝酒打牌。
而那位买马蹄糕的女郎,正是葛烁未过门的妻子,王氏五娘。听闻两家一向交好,才定下了这门婚事。
俞家酒肆正是因与葛家有些微不足道的亲戚关系,才揽下了这桩好差事。葛家出手阔绰,这场婚宴若是成了,俞家酒肆便能恢复不少元气,一扫这些日子的颓势。
毕竟没有闹出人命,也只能这样惩处。自那日后,坊内巡逻的人手也较从前更多,听说是京兆府下了令,说现下各坊人员流动频繁,为了防止有心怀叵测之人闹事,各坊都要加紧巡视,尤其是各食肆酒楼这样人头攒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