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澹淡声道:“习惯后便觉得还好。只是胃疾一发作,胃口难免受限,时间久了,我便会不自觉地少吃,以免再勾起旧疾。”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笺纸的表面,道:“对了,姜娘子,有一事要告诉你。”
“什么?”姜菀看向他。
“我已托人将吴小五送去了暖安院,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受冻受苦了。”沈澹缓声道。
姜菀不禁露出一丝笑:“此事多亏了将军奔走打听,才让孩子从今往后能够吃饱穿暖,不必在冬日沿街处处乞讨了。”
她对暖安院知之甚少,索性多问了几句:“他会一直待在暖安院吗?”
沈澹摇头:“暖安院面向的是年幼或年迈之人,来年他长大成人,定是要想法子外出谋生,不可能永远依赖于暖安院。若是他靠自己的本事没法温饱,暖安院也可以给予一定的补助,比如提供价格低廉的房产和粮食,但不会永远供养着一个有手有脚的人。”
“原来如此。”姜菀点头。
他面上现出一丝无奈:“其实多年前的暖安院确实是能够长期供人吃住,但渐渐地出现许多妄图不劳而获的人占据了有限的住所和食物,反而让那些幼童和老人无处可去。因此后来,暖安院的规定便进行了变革。”
“那么以小五的年纪,其实也待不了几年了。”
沈澹颔首:“我看那孩子身强体健,头脑也很是机灵,往后求生应当不成问题。只盼着他不要辜负你的照拂,成人后不要走歪了路。”
姜菀面上微热:“将军此话言重了,我只是偶然遇见他而已。”
两人说话间,蛋黄一直安静地趴在姜菀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搁在她足尖,尾巴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动着。
沈澹低头看它,道:“姜娘子把蛋黄养得很好。”
姜菀同样看着它:“蛋黄很听话乖巧,从不惹事。平日带它出去遛弯,只要握好绳子,便不用担心它随意冲着旁人狂吠或是攻击。”
她记起沈澹曾经的话,遂问道:“我记得将军曾说过,你也养过狗?”
沈澹轻点了下头:“我年少时,那时全家人生活在京城之外,一日外出捡到了‘乌木’,便一直养着它。”
“‘乌木’?”姜菀念叨着这个名字,“它是不是有乌黑的毛色?”
“姜娘子说得一点没错,”沈澹回忆的神情中透着怅惘,“正因如此,我才会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他看着蛋黄,唇边漾起一丝怀念的笑:“乌木陪了我多年,是我最好的同伴。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乌木它......”姜菀心中却已然知晓了答案。
沈澹眉眼低垂,轻轻道:“它已经不在了。”他语气平静,尾音却隐隐蕴着伤痛。
姜菀情不自禁地有些难过,正斟酌着语句想要宽慰他,却见沈澹敛去郁色,微微笑道:“往事不可追,就不提了。”
他弯腰下去,温柔地抚摸着蛋黄,仿佛在透过它追忆离开自己许久的那位朋友。
这一晚月色如水,静静落在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身上。
*
“小娘子,食肆外来了人,说是来送你定制的锅碗和其他一些东西的。”
宋鸢来叫姜菀时,她正在清点给县学送的午食数目。
“来了?”姜菀抬起头,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脖子,“我这就出去。”
前些日子,姜菀更新了一波菜单,并且根据食物的特性又找人定制了一批各式各样的锅具。
清点完数量,姜菀这才和思菱周尧一道把几口大箱子一起搬到后院,再逐个打开清洗。
这次定制的有大小两种型号的砂锅、铜火锅和一些小一些的陶瓷碗,还有挖出凹槽的木制托盘。姜菀还准备了一些竹编的碗垫锅垫,用来隔热。
冬日里最惬意的莫过于涮火锅了。至于砂锅,姜菀是为了今日的新菜品准备的。
她与几人合力将崭新的砂锅清洗干净,那一边,宋氏姐弟俩也将今日的食材打理得差不多了。
土豆与鸡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香菇、木耳略切小刀。把鸡肉用调料抓匀腌制好,待锅中油热,先炒蒜末与干椒,炒出香味后放入鸡块,翻炒至表面微黄。
再把木耳、香菇等放进锅中炒,倒入水,并用糖与酱油上色,煮熟。
最后放进砂锅,再继续焖。
出锅的黄焖鸡香气扑鼻,土豆炖得绵软,葱姜蒜椒与酱油的味道完全融进了鸡肉里,咸香中带着微辣。而黄焖鸡的汤汁更是拌饭的佳品。
由于砂锅比较重,不容易携带,又易磕碰,因此送完县学的黄焖鸡只能委屈一下装在食盒里,味道似乎要稍稍打一下折扣了。
今日食肆午间没什么人,姜菀便和周尧一道去县学送盒饭。两人乘着县学派来的车,不过须臾便到达了地点。
姜菀还未去过县学学生们用餐的地方,遂跟在周尧身后。他们去的时候,学生们的课还没结束,因此到达饭堂时,屋内空无一人。
姜菀环顾四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宽敞的饭堂。县学的饭堂与现代的食堂不同,学生们大多分案而食,每张单入桌案后摆着木椅。她目光一转,发觉饭堂另一侧也有几张长条桌案,大概是为想要坐在一处用餐的学生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