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让?”思菱厌恶地皱眉。
姜菀敛去思绪,打算看看他究竟要怎样闹事。
那两名衙役钳制着陈让在酒肆前站定,皱眉道:“陈让,大人心慈,允你受刑前见见家人,待杖刑一施,你就该被逐出云安城,再不许回来了。既来了,你的家人在何处?”
“他不是孤儿吗?哪还有家人?”思菱瞪大眼睛。
姜菀记得陈让自幼便双亲俱亡,因此才会被姜父收养。她蹙眉,他这又是闹哪一出?
陈让穿着囚服,浑身脏污。他向着食肆门口的小二说:“麻烦让卢掌柜出来一下。”
那小二犹豫了一会,才迟疑着去了。
姜菀看着陈让掩盖在蓬乱头发下的目光,心中忽然浮起一个猜测。她可不觉得陈让会这么念旧,专程来同卢滕道别,只怕是另有打算。
果然,在卢滕还未出来时,陈让艰难地转过头,对着围观的众人道:“我自来了俞家酒肆打工,每日都老老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听掌柜的话,对他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他指东,我根本不敢往西。”
“掌柜的一心想多赚些银钱,便让我去应征县学饭堂的厨子,还教我如何在比试中胜出。”
随着他的话,围观众人也窃窃私语起来:“这就是那个被县学开除的厨子?”
“他是俞家酒肆的啊?”
“县衙大人可真是心善,居然还许他来见旧东家。”
说话间,卢滕匆忙赶了出来,看见陈让时面色明显不佳,碍于衙役在侧,只好抑着不满道:“陈让,你有何事?”
陈让向他作了一揖:“今日来是为了拜谢掌柜的昔日的照拂与教导。往后我会被逐出云安城,再无法见您。”
这分明是一席情真意切的话,然而从陈让口中说出来却是说不清的诡异。
卢滕不动声色,淡淡道:“往事不必多言,你我就此别过吧。陈让,望你今后能痛改前非。”
陈让忽地冷笑:“痛改前非?难道我今日之模样,不是拜你所赐?”
卢滕面色黑如锅底:“陈让,你又在胡说什么?酒肆已经与你断绝了任何关系,你休想造谣。”
“若不是你暗示我可以在饭堂选拔中动手脚,我又怎会——”
不等他说完,卢滕立时喝道:“一派胡言!一切都是你自己拿的主意,与我何干?”
他冷笑道:“陈让,你以为胡乱攀扯几句旁人就会相信了吗?”
那两个衙役交换了一下眼色,上前道:“陈让,时候到了,你该走了。”说着,两人按住陈让,迫使他转身离开。
陈让不甘心地挣扎:“卢掌柜,那药粉是你说在西市售卖,告诉我可以去那里买,也是你默许我加在饭菜中——”
不等他说完,两名衙役已经封住了他的嘴,强行把他带走,一时间只听到陈让的呜咽声。
待三人离开,议论的声音更大了些:“难道他那些事是在俞家酒肆授意下做的?”
“难说!”
“什么药粉?俞家酒肆的饭菜不会也加了药粉吧?”
怀疑的口子一旦被撕开,就很难恢复原状。
卢滕见势不妙,忙朗声道:“诸位,这陈让原先确实是我家酒肆的厨子,我也曾对他寄予厚望,不想他去了县学饭堂后便财迷心窍,忘了本,背着我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俞家酒肆如何能容得下这样的人?”
“我们俞家酒肆开了多年,名声与口碑有目共睹,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请大家相信我。”
他语气诚恳,神情认真。
对于卢滕的话,众人议论纷纷。思菱也忍不住低声与姜菀道:“小娘子,这陈让是疯魔了吗?居然还不忘拉旧家下水。”
姜菀无声摇头。
不知众人对卢滕的话听进去多少,但酒肆里原本正吃着饭菜的食客听了这番闹剧,各自交换了眼色,顿时觉得面前的菜肴难以下咽了。
更有人干脆不动筷子,拔腿就走。
“思菱,我们也走吧。”姜菀心中记挂着店里,率先迈步离开,思菱紧随其后,嘀咕道:“这俞家酒肆的生意莫不是也要受影响了?那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两人离开,没注意到原本正满脸焦虑的卢滕看见了她们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变得阴狠。
他目光如淬了毒一般,死死盯着姜菀与思菱,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头。
*
晚间快要打烊时,一身深色衣衫的沈澹来了。
他来时正巧赶上姜菀将最后一串冰糖葫芦从小吃车的架子上取下来。
“冰糖葫芦?”忽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姜菀一跳,她抬头,便见沈澹正安静地看着自己,眉眼还带着夜色的凛冽寒意,目光却是柔和的。
离得近了,她闻见他身上清冷的熏香味夹杂着药香,愣怔了瞬息便想起他素有胃疾之事,便顺势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糖葫芦:“最后一串了,将军要吃吗?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沈澹微怔,旋即点头:“好。”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只觉得唇齿间的苦涩慢慢被酸甜味淹没。初入口时有些酸,外头裹着的糖衣咬碎了,甜味便慢慢浸了上来,他舔了舔唇,说道:“确实很开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