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中年模样,一袭锦缎加身,挺着微胖的肚腩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他的身后隐约可见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瘦弱矮小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的身影被他壮硕的身躯遮挡了大半,只能依稀看到她穿着不怎么合身的粗布衣裳,低着头瑟瑟发抖,像极了一根随时都可能被寒风催折的枯枝。
“呦~钱老爷,您慢着点儿!”
店小二见那男人下楼,立马殷勤的迎了上去,给那姓钱的搭了把手,却对后面蹒跚下楼的女孩儿视而不见。
钱老爷胖的像白面馒头一样的手搭在店小二手上,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满,他转身瞥了一眼身后的女孩儿。
随后怒骂道:“没个眼力见儿的小贱货,还不赶快滚到前边来扶我!”
那女孩儿被钱老爷粗犷的骂声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小跑着下了几节台阶,双手卑微的举过头顶等着钱老爷搭手。
不知是哪个动作又惹得钱老爷不满,他恶狠狠地瞪了那女孩儿一眼,随后竟一脚踢在了女孩儿腹部,将她直接踢下了楼梯。
“住手!”风渐扬本想再看看情况,但突然发生刚刚那幕,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什么人敢管闲事?”钱老爷眯着眼缝朝风渐扬的方向看去。
“云墟宗已明令禁止虐杀和奴役妖族魔族,光天化日之下你竟公然打骂妖族幼女?”
风渐扬一身正气,端立于前与钱老爷对峙,可他那副手执长剑的仙风道骨之姿,不仅没能赢得钱老爷的另眼相看,反而遭到一阵嘲讽。
“云墟宗?”钱老爷极为不屑的讥笑一声:“我玄舟城遭逢大难时,不见云墟宗出手相助,现在反而来指手画脚?”
他啐了一口,接着道:“玄舟城百姓只认玄光门,可不认什么云墟宗!”
“你……!”
风渐扬显然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他突然被钱老爷这么一噎,空余满腔悲愤,却不知如何开口回怼。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明媚的声音夹杂着几分微怒从他身后传来——
林莞笑里藏刀:“认不认云墟宗没关系,你们认玄光门就好。只是,这玄光门作为中洲大陆的修仙门派,理应遵循仙门内的规矩。”
她收敛了笑容,语气里掺杂着一丝威严:“如此这般,我倒是想问问,难道玄光门对仙门规矩阳奉阴违,刻意纵容和包庇附近乡民凌虐异族不成?”
“你……!”钱老爷的嘴角抽了又抽,这次无言以对的人反而成了他自己。
即便他再嚣张,那股对玄光门及裴松仙长的崇拜和尊敬也是刻进骨子里的。
他作为一个凡人自是敢藐视云墟宗,毕竟他料定了哪怕是云墟宗的宗主听见了,也不会真的拿他一个凡人如何。
可玄光门却不同,任它在玄舟城有多风光无限,放眼整个中洲大陆,它也只是众多修仙门派中的一个,且属于不怎么起眼的那批。
若是真被抓住什么阳奉阴违,不遵守仙门秩序的事来,受到责罚也是理所当然。
钱老爷自己可以嚣张跋扈,但他万不敢让玄光门沾染是非。否则出了这个大门,他不得被全城百姓的唾沫给淹死?
林莞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儿,所以才将矛盾升级到玄光门的层面,而非一味指责钱老爷的个人行为。
靠讲道理,你跟愚民永远讲不清楚,甚至他们还会拿名誉、身份来单方面要挟你。
你跟他计较、问罪问责,就是你没有风度,以大欺小;而他们却可以没有任何成本和心理负担的诋毁你。
对付这种人,林莞才不跟着他们的节奏去讨论什么歪理邪说,她就是要拿他们在意的东西去要挟他们,大快人心!
钱老爷被林莞噎得一时语塞,店小二则颇有耐心地从中说和,这时,余飞飞早已来到了女孩儿身边,想要搭把手将她扶起来。
谁知,她的手还没碰到女孩儿,那小女孩儿竟突然发力,重重的推了余飞飞一把。
“啊……”
余飞飞始料未及跌坐在地,小女孩儿受到反推力的影响,也向后跌去,身体失衡时,遮面的长发前后晃动,露出了清晰的面容。
余飞飞那声惊呼本就吸引了众人目光,此时见她和女孩儿同时倒地,众人更是将注意力全部转移了过来。
只不过,当他们看到女孩儿的面容时,脸上都不禁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女孩儿面黄肌瘦的右侧脸颊上,居然被烙铁一样的东西,烫了一个掌心大小的“妖”字!
那“妖”字,一笔一画凹凸不平,暗红色的印记和扭曲的纹理融合在一起,爬在女孩儿尚显稚嫩的脸颊上,狰狞可怖。
女孩儿感觉到众人震惊的目光,急忙慌乱的往前撩拨自己的头发,那如杂草般干枯凌乱的长发,掩盖了伤疤,却掩盖不住心中的悲苦。
“你们还好心为她出头?”钱老爷满嘴讥讽。
“看到了吧?都亲眼看到了吧?妖族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今天你为她出头她敢推你,明天你要是为她赎身,她没准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人妖血仇不共戴天,你们可得记得自己是人族!”
钱老爷一脸得意,他扭头瞪了倒地的女孩儿一眼,怒骂道:“小贱货,还不赶紧滚过来!”
那女孩儿颤颤巍巍的起身,余飞飞满心憋堵仍不死心,她想拉住女孩儿再问问她,究竟为何要如此,是不是因为惧怕钱老爷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