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便是你们见到的那样,熊辉舅舅于炼器大会上当众发狂,噬仙剑被从他的密室中找了出来,他莫名成了弑杀仙门百家的凶手,而有熊氏也惨遭屠戮,数万族人所剩无几……”
曹玲玲说到此处时,声音忍不住哽咽起来,她看了看缩在林莞怀中瑟瑟发抖的熊华云,眼里满是心疼。
在场的一众掌门大多都跟当年的旧案有牵扯,他们要么有弟子被残害,要么便是亲身参与了对有熊氏的讨伐和虐杀。
如今得知,自己可能杀错了人,报错了仇,一个个表情也甚是古怪。
有人在自责,有人在忏悔,但也有不少人在质疑,甚至企图推翻曹玲玲的说法。
“这就是你说的证据?你说噬仙剑是曹世昌炼的,我还可以说那是陈掌门、李掌门或者随便一个什么人炼的。”
“就是,再者说了,你怎么证明曹世昌献给熊辉的极品精铁中有噬灵血蛊?那东西可不是当年曹家这种小门小户能拥有的。”
“可不是嘛,更何况若是曹世昌真的利用熊华云做了此等骇人听闻之事,那事成之后他为何不杀了熊华云灭口,甚至也应该杀了你才对。”
曹玲玲早就料到,即便真相摆在眼前,有不少人也会为了维持颜面和自己心中那点儿名门正派的虚荣而否认事实。
她冷笑一声:“想知道噬仙剑究竟为何人所炼,只需解除其禁制,看看怨灵们会优先攻击谁便知。”
“至于曹世昌献给熊辉舅舅的精铁中有没有噬灵血蛊的存在,剑仙验一验此物便知。”
说完,曹玲玲又从同命妆奁中取出一小块灵气充沛的精铁。
她道:“当年我母亲知道自己被利用后,几近绝望,可她还是拼着最后一丝理智从那块极品精铁中切下一小块,放入了早已为我准备好的妆奁中。”
这个小小的锦盒不仅是母亲为女儿谋求的保命手段,同时还承载着熊华云为有熊氏翻案的希望,和对自己罪孽的救赎。
曹玲玲的指腹温柔的抚摸过那朵祥云,随后便将它隔空呈递到了沈修然面前。
沈修然没有言语,动作干净利落,不出片刻便查验完毕。
“没错,此枚精铁中有过噬灵血蛊的痕迹。至于要验证噬仙剑究竟为何人所铸……”
沈修然脑补了一下,解开禁制后怨灵们分食曹世昌的画面。
太过血腥,还是算了。
于是,他扭头对曹世昌道:“不如,给曹城主一个主动交待的机会,正好你也可以解释一番,这早已绝迹的上古蛊虫,以当时曹家的实力是如何获得的。”
众人的目光皆由沈修然,看向曹世昌,只是在他们好奇的注视下,曹世昌却没有接话。
他昂头大笑一声,笑着笑着,一股股暗黑色的鲜血便从唇齿间涌出。
“不好,他要服毒自尽!”
最先反应过来的,当属杏林高手林玉卿,他惊呼过后便立马起身向着曹世昌奔去。
可在为他把过灵脉后,林玉卿却无奈的摇了摇头。
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状况,最为惊鄂的,是距离曹世昌最近的曹玲玲。
自从她机缘巧合下冲破了记忆的封印,明白了自己的身世和当年真相后,对于昔日这个和颜悦色的父亲就只剩下了仇恨。
她每天都在人前演戏,表面上她还是那个柔声细语的曹家大小姐,可实际她每时每刻都盼着能有机会和母亲重逢,盼着有朝一日她能亲手灭了曹家,让曹世昌充满悔恨地死在自己面前……
可真当他满口是血的倒在地上,连妙手神医林玉卿都束手无策时,曹玲玲心中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相反,她的心中竟有一丝酸楚的感觉。
为什么会如此,她说不清楚。
可能是因为正如刚才那位掌门所言,曹世昌本可以杀了熊华云,而最终却只是毁了她的神智,不知有意无意,还碰巧将她驱逐去了救死扶伤的百花谷。
也可能是因为他本可以将她一生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如此这般,便绝不会有人发现她身世的秘密和她灵府中的证物。
但他却费尽心机的遍寻古法,替她掩盖半妖身份,封印她儿时的记忆,让她像正常孩子一样长大。
曹世昌的眼眸迅速灰败下去,他已没有力气再跪坐在地,整个人侧身倒下,重重摔在地上的那刻,嘴里又涌出一股黑血。
曹玲玲几乎处于身体的本能,想要在他摔下去的一刻扶他一把,可手才刚一伸出去就被迅速地收了回来。
曹世昌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他脸上全然不见悲愤和绝望,反而有一丝追忆和解脱。
他仿佛又看到了三百多年前,那坐在秋千架上对他巧笑嫣然的少女。
当然也就想起,那个将噬灵血蛊交给曹家,让曹家抉择自己命运的人。
曹世昌犹记得那人的威胁:“有熊氏是我们亲自选定的目标,跟有熊氏有精铁交易的家族可不止你们曹家一个,若是你们不答应,还会有别人抢着答应。”
“那女子落到你手上,我尚且能承诺你只毁去她的神智,若是落到别人手上,怕是性命难保,而你曹家,既已知晓了我们的计划,又不肯合作,最终会落得个什么样的下场已经不必我多说了吧?”
那时,曹世昌几欲将自己的掌心掐出血来,眼前之人就已经是曹家得罪不起的存在了,更何况他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