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目去看丹丹，带着不解的语气问：“你觉得这样的花神大人就不算神明了吗？”
“神明应当平等地爱世间万物，不该有所偏颇。”丹丹正色道：“神明拥有信仰和能力，若因为偏爱而滥用能力，造成的危害无法估量，也无法成为一个长久的神。”
“你说得很对。”石瑶说：“可花神才五百岁，比丹丹还小呢，我们可以要求一个大人铁面无私，无情无欲，按规章制度办事，可怎么能强行掐灭一个小孩子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呢！倘若他不明白人类的喜怒哀乐，为何爱，又为何恨，又怎么要求他能辨识信仰的善恶？”
丹丹凛然道：“只要有我在的一天，绝不会让花神大人被肮脏的信仰污染！”
石瑶眨眨眼：“那丹丹的判断就一定是对的嘛？”
丹丹：“你在妄图狡辩！”
“哎呀，被发现了，”石瑶笑着问她，“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这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一个人喜欢一个神明，就变成大逆不道罪大恶极，为什么呢？爱也要分高等和低等吗？丹丹觉得神明该无私无欲不偏不倚，我觉得神明应该拥有自我能高兴能生气，那到底谁才是对的呢？”
丹丹沉默下来：“你想说你是对的？”
石瑶摇了摇头：“丹丹是对的，还是我是对的，其实不重要。丹丹和巧巧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吧，所以才会在巧巧离世时那么伤心。可是你看，巧巧活了九十岁，已经是人类中很长寿的了，但在丹丹漫长的生命中，九十年只是很短很短的部分，可能一百年后，五百年后，丹丹再想起巧巧，只会隐约记得，哦，那好像是个喜欢培花的姑娘呢。”
“我也是。”
“我是和巧巧一样的人类，甚至活不到九十岁，我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在我死去的许多年后，就会无人想起，也变得不值一提。”
“花神是个拥有成千上万年寿命的神明，我只有几十年，以后一直能陪着花神的是丹丹，静静，香香和小铃。所以就算花神跟着我做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在丹丹眼里，也只是偶尔调皮了一瞬，对不对？”
丹丹随着她的话陷入沉思，好半晌才勉强点了下头。
“所以嘛，偶尔调皮一下什么的，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呀，”石瑶笑眯眯继续说，“神明的时间那样漫长，在路途中因为看到漂亮的蝴蝶而开心，往后重新走过时也能展颜一笑，多好的事呀！”
丹丹仰头看她：“你是那只蝴蝶？”
石瑶：“emmm，蝴蝶呀，野花啦，都行，真要形容的话，我觉得我是烟花吧，嘭——然后消失。”
丹丹莫名想起巧巧，难过的情绪缓缓流淌，一想到石瑶也会如此，之前对她的不满和气愤像膨胀的热气遇上寒流，噗呲呲变成冷凝的白雾。
石瑶陪着丹丹坐着看了会儿风景，萦绕在鼻尖的桂花香诱得石瑶心动不已，她忽然朝丹丹伸出食指，丹丹不明所以地望她，石瑶说：“我们和好吧，我希望花神能拥有连绵不绝的信徒供奉，在这点上我们立场一致，那就暂时歇战，如何？”
丹丹看着那只眼前放大，纹络特别明显的手指，心想不过区区七十年，石瑶不在了，还不是她帮花神整肃神明形象，便伸出她的小手啪地按在上面。
两人达成短暂的和解，石瑶立马起身吸吸鼻子，朝着挂花香的方向去。
还站在野菊花盘里的丹丹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人真奇怪，那么伤感的话，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说出来只是为了说服她一样，也不知道她是乐观还是没放在心上。
“不在那边，这里。”丹丹飞在石瑶身侧，指着一个方向，石瑶朝那边走，还想着开解丹丹，让她不要把眼睛只放在一千年点化她的花神形象上，“三年后的神明聚会你该去看看。”
丹丹不服气：“我听静静说过。”
石瑶：“听说不如眼见，你见过火神就不会说神明要端庄了，看过瘟神就知道还是有神不被待见的，还有土地神，那才是真大佬。”
“静静说你碰过瘟神？”
“说起这个就想哭，唉——”
“那你哭。”
“丹丹好绝情，嘤~”
一直通过野生兰花监听，并担心两人打起来瑶瑶吃亏的静静，两只小手啪的贴在一起，高兴道：“她们和好啦！”
花神颔首，朝着院外望去。
不多时山坡尽头走来一名少女，因为归家心切，裙摆被快步带起的风扬起，脸上满是喜悦，看到院落等她的花神，高兴地摇着手里的花束，大步朝他奔来。
半点也看不出，那番“我觉得我是烟花吧，嘭——然后消失”的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石瑶将手中泛着清幽香气的桂花举在花神面前，语气止不住的兴奋：“看我发现了什么！”
花神眨眼看了瞬缀在枝头的黄色小花，又抬了下眼，看她满脸喜色说：“你知不知道，丹丹发现了棵好大的桂花树，上面开满桂花，超香的，我们晚点揭块布去摇桂花树，你知道桂花糕有多少种做法吗？桂花糕桂花茶桂花酒，啊对了，你能喝酒吗——”
石瑶的动作被突然贴在脸上的手止住，她原本要说的许多话一下子消散，只怔怔地感受着脸颊上凉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