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交织着黑色的欲望,紧紧缠住她。
许多孩子欢快健康地长大,从壮年到苍老虚弱,他们死前向她求长寿健康,又因愿望不得而怨恨咒骂。
人生百年,每一年都在重复。
她长久地站在半山的红色祠堂里,遥遥望去,看着这棵树茁壮成长,变得枝繁叶茂,也看着大树逐渐臃肿腐烂,从内而外浮现出腐朽。
她什么也没做,可她的存在就会为夏家积累气运。
直到有一日,一个小男孩冲进来,眼里带着灼热锐利的情绪,仿佛一把被烈火烧红的刀,插进腐烂的死肉,嘶嘶作响。
让她冲破了沉闷的腐朽和桎梏。
石瑶从这场漫长的记忆中醒过来,看到的是朱红色的夏家祠堂,隆重的色彩布满时间痕迹。
四周如镜子破碎般蔓延着裂痕,仿佛一个即将消逝的梦境。
“你是……故意求死的?”
夏四邻和她一样犹如幽灵般浮在半空,正质问着冲向红色里的白色身影。
他将那个完整的身影死死抱进怀里,仓皇问:“你想告诉我你在利用我,然后准备抛弃我?不可能!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若是神,会将怀里的女人囚禁在身边哪里也不许去,他若是鬼,就将她拉下神坛,变成和他一样的鬼,让她只能与他为伴,可他只是人,会点邪术,却丝毫奈何不了一个神,他就只能哀求。
“你说好的啊!”
夏家神伸手回抱他:“我还未说任何话。”
夏四邻一口咬在她肩上,夏家神像安抚孩子般,温柔笑着说:“只是让你见见我的家人,也见见小山。”
夏四邻咬得更紧了。
“我说错了,你同他不像,小山没有你黏人。”夏家神抱着他说:“你总说我在偏袒夏家人,但他们却在祈祷,让我不要偏袒你。”
夏四邻停顿下来,松开嘴:“那群老东西怕我抢走你,我死了,他们也不会好过。”
“但不重要了,你是我的,永远只是我一人的。”
说话间他发现皮肤上的牙印正在恢复,沉着脸张嘴再次咬上去。
夏家神无奈按住他脖颈,是安抚他的姿态,也是敞开接受的姿态。
四处响起咔嚓破碎声,目之所及都如同碎开的玻璃,片片散开。
夏家神在崩碎的画面中笑着望向石瑶,点点头说:“麻烦你们了。”
石瑶还没理解这话的意思,就见所有画面无声崩塌,那对拥抱的恋人被埋葬在记忆的废墟里。
毁灭中带着浪漫。
第69章 69
石瑶睁眼时怔愣片刻, 深吸口气,发现只剩她站在原地,之前铺天盖地的黑已经消失不见, 夕阳余晖从云层洒落, 天空泛着淡淡金色。
花神重新变成一盆花树, 黑色的花, 黑色的叶,像是被墨水涂抹过一样。
她担忧问:“你有没有事?”
花神:“无事。看到那根手指吗?”
“这个?”石瑶瞥见地上的手指, 蹲下来看了两眼, 木质雕刻成的, 做工很是精细,连指纹很明显。
这是夏四邻用来施展邪术的。
花神:“是木神的手指。”
“木神!?”石瑶对这两个字有阴影,抬脚就将手指踢开,吓得往后连跳三步:“他还没死?”
花神道:“不是木神,只是神像的手指, 残余一点木神力量。”
石瑶长呼出口气, 远远盯着那手指,奇怪:“夏四邻和木神接触过?他的邪术不会也是从木神那里得来的?”
花神:“或许。”
石瑶问:“我们要怎么处理它?总不是带走吧?”
半刻钟后, 石瑶做好心理准备犹豫着靠近, 捏着袖子将手指包起来, 又用细长的草缠了几圈提着带走:“既然它会吸引有恶念的人,不如将它埋起来?带回去真的不会有事吗?”
花神说:“精怪小人能净化环境,埋在花林附近, 能驱散上面的邪恶气息。”
“一定要埋在家门口吗?不如我们下次去拜访土地神时埋在他家山下吧,那里那么多精怪小人, 肯定比我们家好。”石瑶和花神讨论着,她对这根手指是真的膈应。
拎着往山下走了会儿, 又遇上扑上来的鬼,石瑶还没出手,这些鬼就被花神消灭。
麻烦还不仅如此,之前被拦在山下的夏家人,因夏四邻消失空气墙也不见,他们正往山上来,恰巧看到下山的石瑶。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夏家祠堂?”
“你对我们夏家神做什么了?”
“来人,将她给我抓起来!”
总算明白夏家神最后说的“麻烦了”是什么意思。
石瑶抱着盆黑漆漆的花被夏家人追得乱跑,她是有草木遮掩不错,可对方有几百号人啊!
山顶蓦地发出沉重悲怆的钟声,声声不断,所有人知道夏家神陨落了。原本只是将她当贼的夏家人立马变了,看她犹如看灭门仇人,她刚跑出夏家府邸,整个夏家立马动用整个沛石镇的力量抓捕她。
石瑶在追捕中回头望了眼,却见那座山的上空,漫天云霞是明亮的金色黄色,不知何处飞来的白鹤盘旋不去,还有十几束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那是躲在沛石镇各处的精怪小人,它们手拉着手在空中跳舞,时而变成散射的光束,又绕成花朵聚合,嘴里唱着祝福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