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神叹息声传来。
石瑶张了张口,有种想要质问的冲动。
拥有强大的力量并庇佑夏家的不是你吗?那你不该克制并抑制他们的恶行吗?
可一看到这冲天的黑光,又闭了嘴,这些降临到她身上的恶果、蔓延如此迅速的污染,难道不是她的报应吗?
相较木神的不甘怨念,夏家神的平静有些不太正常,石瑶甚至觉得,她的行为更像是半点不在乎死亡。
石瑶没再说话,四周有些寂静,那些黑光还在往花神那里涌,并且越来越快。
不知过去多久,浓重的黑变得稀薄很多,她已经能看到一步外的夏家神,白纱幕篱在黑光中异常显眼,像是黑暗里唯一的光。
石瑶发现,随着黑光的消失,夏家神似乎在消失。
最开始是忽然动了下的绣鞋,石瑶望过去时发现鞋子空荡荡的,很快白袜也落了下来。
“你……”石瑶犹豫着问,“感觉怎样?”
夏家神温和声音透过幕篱传来:“无事。”
说实话,看着鞋子空掉,袜子衣饰一件件落地,即便有幕篱白纱笼罩着看不太清,这画面还是有些诡异。
“停下来!”
突然的嘶吼打破平静,夏四邻从外面冲来,似是一路狂奔而来,斯文的书生模样只剩狼狈,凌乱的白衣被划破,发冠歪倒,几缕发丝落了下来。
他不知花神为何在此,可看到空荡荡的幕篱那刻,满是热汗的脸上浮现出惊恐。
“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他发了疯地扑过来,石瑶知道现在不能打断两人,上前勾连周围大树和地面绿草狂长缠住他,夏四邻用恶毒渗人的目光看她,像一只张口就要咬人的恶狗。
“滚开!”
石瑶:“我不会让你过去。”
她知道夏四邻会邪术,用繁密的树枝草叶将他绑得死死的,不给他半点动弹的机会,若不是夏家神在这里不好做的太过分,她都想将他嘴堵起来。
夏四邻疯狂挣扎,脖颈青筋虬结:“她什么都没做!是我!都是我做的,你们要杀就杀我!放开她!再不住手我会杀了你们!我死后也会化作厉鬼缠住你!”
紧紧捆住他的树枝几次差点被崩断,石瑶继续召来更多藤蔓将他困成蚕蛹,对他的狠戾威吓丝毫不惧。
她面无表情道:“你要找我尽管来,你残害那些孩童和精怪小人时可曾想过今日?”
夏家神的衣衫在此刻坠落,只剩空荡荡的幕篱飘荡。
夏四邻瞳孔骤缩,所有的戾气和狠毒被敲碎般,露出恐惧绝望,他停止挣扎,望向石瑶的目光带着哀求:“她被污染过,不好吃,你们还要费力清理污染,南面有个新生的家神,很干净,我去帮你们抓来。”
“她从未做过坏事,是我,是夏家人,是我们!”
“不要再继续了,求你们。”
“你们停下来啊!”
“求求你……”
“是不是我求你你也不会停手?对啊,你怎么会停手?能让你爱的人变强,你当然不会放过她,哈哈哈,你们所有人都不放过她……”
“我也没有放过她。”
“那就不放过吧,”夏四邻从癫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又恢复阴狠目光,“都给她陪葬好了。”
石瑶这才发现他一直合拢的手攥着什么,刚想上前查看,夏四邻忽然大笑,一道不太舒服的气息突然迸发,包裹他全身,被控制的草木传来痛苦情绪,瞬间缩了回去。
“哈哈哈,那就都死吧,都去死吧。”
不知那气息是掩盖在四周黑蒙蒙中,还是本身就隐形的,无法察觉分毫,石瑶只觉得阴冷,像是被什么定住一样,她身体僵硬着不能动。
靠!使诈!卑鄙小人!
那股寒意向四周扩散,黑光被冻结般凝固着,一股恐怖的力量正在蓄积,仿佛下刻就要爆炸般。
疯癫大笑的夏四邻也无法动弹,但他仍在笑,躺在地上仰头望着夏家神的方向:“你扔不下我。”
一声温和轻叹响起。
夏家神:“抱歉,家夫不太省心。”
花神:“理解。”
石瑶:“??”
不是,这么严峻的时刻,你们这种感同身受的无奈语气是怎么回事?
“四邻,停下来吧,”夏家神消失得只剩一颗脑袋,白色幕篱给她留了最后的体面,“你的罪孽应在我身,我本时日无多,不要做多余的事,为我徒增罪孽。”
她说,“过来。”
这是在回应他的那句话,不会扔下他。
夏四邻松开紧握的手心,是一根木质的手指。
阴寒气息随着他松手而消失,石瑶身体恢复知觉,跺跺脚跑到花神身侧,抬眼就见夏四邻已经抱起幕篱下的那颗头颅。
他在夏家神黑色遍布的额心落下珍视的吻,接下来就跟被驯服的恶犬般,只偏执又疯狂地盯着夏家神,一眼不错的。
啊,还是我家花神好。这么想着,石瑶去看花神,那些黑光重新往他体内钻,他的身形被流动的黑光覆盖。
这时,夏家神露出温和的笑道:“麻烦了。”
确实挺麻烦的,石瑶刚要说话,就见夏四邻手心的脑袋骤然迸发出明亮刺目的光,她眼前一黑,耳边只有花神温和的安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