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的门口,一辆由四匹骏马拉着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前面是六骑护驾的士兵,后面也是六骑护驾的士兵,马车的两旁还各有两骑侍从,骑手手中的旗子上竟然书着兵部的擘窠大字。每一匹马都是步伐矫健威风凛凛,马背刷洗得油光水滑,连一根杂毛也无。
按理说,参加审案用这样的阵势不合礼制,乃是越矩,可这是严世蕃的排场,也就是严嵩和内阁的安排,任谁见了,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毕竟,连今天的审案也都是由内阁亲自策划的。其实北镇抚司里稍懂得人也都知道,今天所谓的审案,无非就是在内阁的主导下的一场闹剧罢了。
马车的门开了,里面走出来的是严世蕃和萧诗晴。
萧诗晴是第一次来到北镇抚司,她当然知道,衙门里的人就是传说中大明朝杀人不眨眼的锦衣卫。
那日,她在严府里的预感不错,严世蕃让她完成的事确实与宫变有关。她的大体任务,就是假扮成宫女岳铃,作为“知情人”为凶手杨金英添上一个不存在的雇主。
看着门口身穿飞鱼服佩戴绣春刀的锦衣卫,她不禁有点心虚,何况自己今天是来作假证的。
严世蕃是见少女神色紧张,终究怕她乱了阵脚,把事情搞砸了,便用旁人听不到的声音对她道:
“紧张什么,都是给皇上上过药的人了,还怕几个家奴?”语气带着几分安慰与戏谑。
这句话令萧诗晴多少放松下来了。
“按我教给你的,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说罢,严世蕃便率先走进了大门。
萧诗晴忙在后面几步跟上。
伴随着北镇抚司锦衣卫恭敬的问候声,两个人,终于一同跨进了那间大厅。
对于壬寅宫变案的那场审判,终于开始了。
第8章
大堂里,除了那个负责做笔录的小吏,只有三个人是坐着的。
严世蕃虽然不是内阁阁员,但贵为首辅之子,更是内阁说白了也就是严嵩直接委派的审案人员。因此今天三堂会审,他代表的是其中一方。
严世蕃坐在了右边代表内阁的位子上,轻蔑地扫了一眼他对面的刑部代表,气定神闲。
右边坐着是刑部侍郎,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留着微白的胡子,见了严世蕃的目光,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坐在中间主审的堂官则隶属北镇抚司。上次严世蕃说的那个陆炳果真没来,来得是北镇府司的指挥同知之一,孙卓。
待众人坐定,孙卓高声宣布:
“嘉靖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一,翊坤宫宫女弑君案现在开庭。此案,将交本人——北镇抚司指挥同知孙卓,以及刑部侍郎赵广、顺天府治中严世蕃,共同审理。”
说着,他一拍惊堂木:“带犯人杨金英上庭!”
很快,一名宫女便被锦衣卫带了上来,面容憔悴发丝凌乱,步伐虚浮,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几处,看样子已经被关在北镇抚司有些时日了。
身后的锦衣卫用手一压她的肩,她便跪了下来。
孙卓在说话:“根据司礼监和北镇抚司的联合调查,宫女杨金英于今年十一月二十一日夜串联十名宫女,在翊坤宫意图谋害圣上。经东厂和锦衣卫排查,杨金英等人的作案工具,皆已被缴获,陈列在此。”
孙卓一指身旁一张桌案,绳子、簪子等物正放在那张桌案上。
“杨金英,你是否认罪?”孙卓盯着她。
杨金英撇过头去,字字含恨:“事情既已败露,便没什么好说的。若不是张金莲胆小怕事,中途去坤宁宫自首,那暴虐无道的恶人早已死在我们手下。”
“大胆,你长了几个脑袋,怎敢污蔑圣上?”孙卓厉声喝道。
杨金英凝视着孙卓,一字一句:“对于我们所做的事,我和十名姐妹问心无愧,那禽兽不如的恶人就该死,就该被千刀万剐!”
孙卓猛吸了口气,自他在北镇抚司衙门当差以来,敢这样辱没嘉靖的还从未有人,他环视厅堂一周:“诸位大人对此有何判断?”
只听严世蕃淡淡的笑声传来。
他望着厅中央的杨金英,悠然道:“杨金英,你好大的口气。”
又叹道:“你是一把好剑,只是终究过于锋利。你如今在堂上如此肆意污蔑圣上,逞足了口舌之利,你背后握剑的人,恐怕正在暗自窃喜吧。”
孙卓沉吟了片刻,意味深长地看着严世蕃:“小阁老这是何意?”
“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就算再给她十个胆子,也不可能谋害圣上。孙大人难道就不想知道,是谁指使她们这么做的?”严世蕃回视孙卓。
孙卓略一沉吟,也赞同了严世蕃的意见,幽深的眸子盯着堂中央的宫女,“杨金英,说出幕后主使,就免你凌迟之死。”
“我已经说了,刺杀嘉靖,乃我和十名姐妹自己的所作所为。完全都是因为嘉靖的暴虐无道,没有他人指使。”
杨金英一愣,而后道。
严世蕃冷哼:“十几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冒着杀身之祸,串通好了谋害皇上。说出来,只怕谁也不会相信。”
“严大人既如此说,可有证据?”
刑部侍郎赵广看向了严世蕃。
“当然有。”严世蕃说罢,厉声喝道:“来人,带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