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抹翻涌着的液体反射着粼粼波光,在一地月光中映的突兀。
那是一方池子,周围布满了幽深的苔藓与杂草,杂草甚至有半人高,看着古怪万分。桃夭快步向前拨开这些恼人的杂草,眼前的一切终于清楚的显露出来。
无数条锁链将眼前的池子团团封住,锁链之上成片的黄符在黑暗中异常的醒目。
寒冷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与此同时向她猛烈袭来的,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桃夭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眼前的池中不住翻滚的并不是水,而是血。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桃夭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造成眼前这个局面的,多半和国师的活人祭祀脱不了干系。不过,那些黄符与锁链是做什么用的,她又将目光重新放在面前在狂风中仍是巍然不动的符纸,不禁泛起了疑问。
桃夭一点点向符纸靠近着,就着稀薄的光线阅读着上方的符文,看这里这这么大的阵仗,又是黄符又是铁锁的,她本以为此地镇压着什么凶物,却没料到,上方只不过是一方小小的封印。
这种封印的程度,根本镇不住什么东西,看来眼前的一切装饰都只不过在掩人耳目,即便下面有什么,也一定是安全的。桃夭心下明晰,旋即抬了手,一边念着法诀,一边在空中描绘着什么,每一笔落下,都在夜色中显形,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直到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串灿金色的符文悬浮在空中,在霎那间汇聚在一起,最终形成淡金色的光圈,那道光圈瞬间自她周身开始扩散,蔓延过整个池子,所过之处,铁锁寸断,符纸尽落。
符纸落下的那一瞬间,池中的血水似是更深邃了,不多时尽泛起了一个一个的小水泡,鼻尖萦绕着的除了血腥味以外,还有宛如腐肉般的恶臭,一个小小的漩涡顷刻在池中央成型,带动着强烈的能量波动。
而后,一个极小的光球渐渐从漩涡中浮了上来。
那个光球成水滴状,散发着莹莹的如水波纹般的蓝光,那样温和、纤尘不染,甚至带着些许神性的气息与这里格格不入。
不知怎的,即便是在这般诡异之处,在桃夭看向这个光球的瞬间,竟意外的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甚至,还有一股莫名的熟悉。
桃夭怔了怔,这个光球就是这封印中掩藏的东西,这么小,到底能做什么?
她虽认不出此物到底是什么东西,却也明白此物不足以危害到自己,于是她缓缓伸出手,尝试着触碰它。
就在她触碰到那光球的那一秒,一段记忆似潮水般涌来。
第14章 孤行(上)
◎神明给了他这个机会◎
清冷的月色,幽幽地倾泻在满地的浓霜上,入目是一片素白,前几日的积雪还未化干净,天空中却又开始飘着稀稀落落的雪花,交融着阴冷的夜色,显得孤寂万分。
少年蜷缩在小巷的一角,瘦弱的身躯瑟瑟发着抖,冻僵的手紧紧攥着布满了血迹的衣角,愈加用力,指骨都开始渐渐泛白。
顾斐死死的咬住下唇,强迫着自己保持清醒,暗淡的眸中充斥着与年龄不符的怨毒。
自出生起,他便因得一双赤瞳而被双亲所弃,此后他辗转无数个人家,虽偶尔暂得收容几日,可四周流言仿若便见不得他活着一般,立刻纷飞而至。
皆传天生赤瞳者,视为不祥,会为亲近者带来灾祸。
这样的传言一直伴随着他,如同脚下的暗影般,死死地将他缠绕着,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不曾散去。
渐渐的,他便再无处可归,受尽欺辱,甚至沦落街头,与狗争食。
只因他是天生赤瞳,便理所应当被所有人当成怪物,如丧家之犬一般苟活着?
顾斐深深蹙着眉心,松开了紧咬着的下唇,绛紫的唇上赫然是一排深深的牙印,唇齿之间尽是腥甜的血腥味。
他不甘心。
那时他便暗暗起誓,若是有朝一日他能够翻身,他定要血洗过往的一切屈辱。
这世间待他不善,他便要千倍百倍地奉还回去。
极度的寒意与身上的痛感交织着,几乎要将他彻底吞噬,他把头埋进臂弯里,双手环住自己,借此来觅得一丝温暖,却始终驱散不了夜的寒冷。
耳畔的喧嚣终于停下,困意一点一点侵蚀着他麻木的神经,他绛紫的嘴唇变得乌黑,分明得哆嗦着。潮湿的水汽裹挟着风刮过脸颊,带着黏腻的感觉,身躯似是失足般落下,又好像被什么托起。
意识消失前的那一刹,顾斐似是在视野前看见一束光亮,就像白昼。
依稀之间,似乎有人在那光亮中,向他缓缓伸出了手。
那人轻轻拍去了他身上厚厚的积雪,就这样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厌恶,没有避之不及,却是悲悯。无尽的,含着忧伤的悲悯。像是一方安静的湖水。
即将麻木的身躯覆上了一丝温暖,痛苦似乎也连带着弱化下去,将暗未暗的视野里,那人跪坐在他的面前,温柔地将他扶起,在某一瞬间,眼前的一切恍若一尊圣洁、庄严、却又遥不可及的神像。
而那尊神像,向他伸出了手。
这一刻,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心脏的颤动。
再度醒来时,顾斐才发觉,自己竟是被前往邺城赈济救灾的云泽王朝的长公主——江芷救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