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再也动弹不得,只能无力地瞪着眼睛,怨恨地盯着青年与桃夭,口中不断咒骂着什么。
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瑟缩在焰火中央的符白一众,碧色的眼瞳中清楚地映着他们此刻的窘态,愤怒、绝望,与……强烈的不甘。
真是让人厌恶啊。祁落皱了皱眉。
分明都已经那般苟延残喘,随时都有可能丧命,怎么还敢露出这样恶心的嘴脸。他接着厌烦地挪开了目光,不耐地动了动手指,霎那之间,鬼火的范围又一次缩小,这一回,近乎贴合着他们的肌肤燃烧。
强烈的威压感压得符白一众近乎喘不过气来,熟悉的惧怕感自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涌上来,不断叫嚣着逃跑,可他们此刻早已动弹不得。迷蒙之间,他们猛然想起数年前遭受魔族复仇的那一日,身上的修为尽数被废去,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只能像老鼠一般拼命逃窜着,妄图躲开祁落的追杀。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一切还是回到了原点。
凭什么……凭什么!
符白圆睁着双眼,他的眼中遍布血丝,其间充满了不服与怨毒,可下一刹,在对上祁落阴寒的目光时,那自心底滋生的畏惧与害怕又一次将他彻底吞噬,让他的身体无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符白一众都已经被他与桃夭联手制住,杀他们已是易如反掌。青年偏过头,望向身旁的桃夭,原本冷漠的眉目在瞥见少女的那霎转瞬化作柔和,他放柔了声音,轻轻道:“阿夭,你来。”
神族曾对九黎一族犯下滔天罪孽,合该由桃夭亲自向他们追讨。他们就算是死,也须得死在她的剑下。至于神族曾对魔域所做的那一切,在与少女一起经历过那么多后,对他而言早已不再那么重要。
他并不在乎是否能够手刃仇敌,若是阿夭杀了他们能够得到几分慰藉,那便杀了。
他只要她开心。
闻言。桃夭却摇了摇头,说:“我们一起。”
青年有些错愕,但立刻回应了声“好”,紧接着,他收回停留在桃夭身上的视线,瞥向前方。原先的柔情在他眼中一瞬被敛去,只剩下如寒冰般的漠然,仿若他接下来要做的,只不过是碾碎一些无关紧要的蚂蚁。
片刻,他再度轻声重复了一遍。
“我们一起。”
神族的全部罪孽,今日,就将永远终结在他们二人手中。
二人一齐望向焰火之中的那五道人影,而后,在同一时刻,他们一同开始催动法诀,围绕着那五人的幽蓝鬼火在一瞬如同海啸般疯狂升起,几乎遮天蔽日,强有力的焰火足以阻断任何人的窥视,带着不容侵犯的压迫感。
鬼火围拢之下,那张灿金色的巨网上骤然生出无数骇人的尖刺,分明闪动着温暖而明亮的光芒,可此刻,在符白一众的眼中,那却比阿鼻地狱中的厉鬼更可怖。
杀机四起。
众长老们无疑感受到了其间森冷的杀意,他们还是不死心地想要挣脱出来,可只要他们稍稍动弹便能感受到鬼火炽沸腾的温度在烧灼着他们的肌肤,钻心噬骨的疼。最后,他们终于放弃了无用的挣扎,却开始互相咒骂起来,将所有的过错都归结在他人身上。
符白太过自傲,独断专行贯了,若非他先前那样确信默影绝无可能背叛,向来狡兔三窟的他们也不至于沦落至此,连一条后路都不曾准备;祝恪过于轻敌、易怒,若是他那时肯好好与桃夭说和,说不定不会闹到如今这样的局面,三长老莫钦、四长老封痕、还有五长老折语都是些只会附和的庸才,根本毫无用处。
最可恨的当属默影!它竟敢背叛他们……竟敢算计着让他们赴死,这个该死的蠢货,以为他们死后,它就能夺得这天下么……它做梦!
去死……所有人……都该与他们一起去死!
大难临头的前一秒,他们还是在相互咒骂着,指责着彼此,将身上所有的怨恨一股脑地宣泄给对方,可根本不过刹那,他们猝然听见自他们的顶心处传来一阵响动。
他们死死地睁大着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如同厉鬼獠牙般巨网在瞬间落下。
皮肉贯穿,血液飞溅。
与此同时,在一旁的默影似乎才终于反应过来了什么,话音一瞬变得尖厉而急切,“不…你们在做什么!住手……快住手!”
就在方才,它还在为算计了符白等人的死亡而拍手叫好,却未曾料到,桃夭与那魔尊竟比设想中的更快对符白一众动了手。
它的新命珠此刻还尚未凝成,周身命脉仍受制于从前的命珠,便也意味着,倘若任凭着桃夭等人将众长老一并诛杀,它亦会随之灰飞烟灭。
想不到这场灾祸竟这么快轮到了自己的身上。
怪只怪它先前高兴的太早。
它自以为骗过了符白,骗过了容忱,事情就已成定局。所以它刻意给了桃夭等人机会攻向符白,不过是想借他们之手,嗟磨符白一众的自尊,它迫不及待地想看见众众长老万念俱灰,哀叫乞怜的模样,仿佛只有如此,才能一解它长久以来的心头之恨。
可它却低估了桃夭对于符白的恨意,灭族之敌就在眼前,她自然是欲除之而后快。
明明,再过一刻,属于它新的命珠便能够凝成,而它,就能彻底摆脱任何人的掌控。
不必再终日待在狭小的鸢境中,不必将自己所珍视的力量也一并分给他人,更不必在他人的胁迫之下助成他们口中的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