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凝神静听着。
蓦然之间,身下的朱雀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随即加快了飞翔的速度,不过俄顷,只见一道白光闪动,在朱雀的带领下,他们终于进入了那道光点内。
周身的感官在这一瞬呈几倍放大,变得异常敏锐,眼前的光芒也越发耀眼起来,强烈的光线之下,桃夭几乎睁不开眼睛。
好半晌,她才渐趋习惯了这里的幻境。
桃夭用手半挡住眼帘,试探着睁开眼睛,却在看清眼前一切时不由得怔了怔。
先前距离光点的距离较为遥远,便也让她产生了某种错觉,认为此处大约也如外表所见那般狭小,可直至真正进去了那道光点的内部后,桃夭才恍然发觉,这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光点之内的世界,并非是她所猜测的一方小天地,相反的,这里更像是一个被无限放大的世界,乍一眼看去,甚至都无法望见任何的边际。
同样是铺天盖地的素白,天地之间被白色又或是极其浅淡的的蓝色光芒照拂着,视野之中唯有无穷无尽的冰层,但却并非只有寒冰。
层层叠叠的寒冰之中,裹挟着万物。
山峦、草、木,乃至……盛放的花朵。
这里一切都与她那时刚来到云梦泽时望见的一般无二。
但只有一点不同。
在她视野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棵参天古树。
那一棵硕大无比的古树极其高大,几乎能够直达天际,树冠茂密无比,遮天蔽日,底下的根系亦是盘根错节,向四面八方延伸,肉眼所及之处,都能看见古树粗壮的根系。
它就像是此处生命之树那般,以根系联结着这里的一切,供养着冰层中的一切。
更近了。
朱雀带着桃夭向那棵古树飞去。
桃夭听见先前飘渺的吟诵声越来越分明,她用耳朵辨别着声音的方向,最终在古树之下,隐隐瞧见了一道透明的,泛着萤绿色的光芒的影子。
而后,朱雀驮着她,停在了那道影子的身边。
桃夭翻身从朱雀的背上下来,站定在一旁。
巨鸟彤色的眼瞳中平静地没有一丝波动,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与神性,它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状若无事地将埋下了头。用喙梳理着自身的羽毛。
“小玥只是看起来有些凶,你不要怕他。”
一道温润的声音骤然响起,桃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朱雀身旁的那道影子在说话。
联想到方才在真火上被朱雀救下这一遭,她立即猜到了那道影子的身份,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却有些语无伦次。
“不是的,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只是还有点不敢相信。”
倘若她所料不差的话,此处的那棵古树,大概便是上古时期昭玲树真正的实体,而树下的那道身影,既然能唤得朱雀来救她,便也只能是昭玲树的树灵了。
想不到,她竟然真的找到了祂。
“敢问阁下,您可是昭玲树的树灵?”
影子沉吟片刻,随即朗声应答道:“是。”
“不过可莫要再树灵树灵地唤鄙人了,鄙人在许多年前,与那桑泽一般,也是有名字的。”
祂的话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中追溯着过往的回忆,片霎,才笑道:“唤我明烛就好。”
“是。明烛前辈。”桃夭即刻恭敬地应道,见那影子点了点头后,她才继续说了下去。
“不知您在云梦泽中,可知道外界的消息?”
“自是知晓的,桑泽化境后,鄙人与他共享视界,便也能够通过他洞悉六界。只不过,我与他一般,无法直接干涉这世间的因果。”明烛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似乎只有在谈起外界时,祂才变得疏离起来。
观世,而不涉世。
正如化境后的古神桑泽那般。
桃夭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您一定早已知晓我此行的目的了。明烛前辈,我想……”可她的话尚未说完,却突然被明烛打断。
“鲜少有人能逃脱幻境中心中幻化出最美好的执念的桎梏,你是这千百年来的第一个。自然有资格得到古神遗留的神力。”
“不过在那之前……”明烛地话音停顿了片刻,看向桃夭的身后,缓慢又清晰地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云梦泽为何是这般模样吗?”
桃夭怔愣了片刻,下意识环视起四周。
寒冰、烈火、荒原。
原本就毫不相干,甚至相生相克的事物就这样诡异地聚集在了一起,的确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只不过从前情态紧急,她只顾着找寻昭玲树树灵,便也从未对此深思过。
“那便有劳明烛前辈告知一二了。”桃夭收回了目光,沉声道。
“好。”
继而,从明烛的口中,一个封存已久、几乎从不为人所知的过去随着祂的道来而在桃夭的脑海中缓缓勾勒成型。
祂说,世间诞生于一场灭世的巨火。
炙热的真火灼烧着世间的一切,就这样不曾停歇地燃烧了数万年,而后,烈火凝练之下,创世神由此出世,亦开始着手创造万物。
花草树木、飞鸟走兽、山河虫鱼,以及有着神的血脉的各个族裔。
真火被创世神所熄灭,各个族裔亦是在神的带领乐融融地生活在了一起,他们有着均等的领地,每日皆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