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云沐登时应道,似是有些讶异她竟这样快就将他认出,他的眸光颤了颤,唇形翕动了几下,像是有话要对她说,却控制般地令自己低下头,止住了。
“祁落呢?阿沐,能带我去找他吗?”云沐的话音才落,桃夭便迅速接着说道。
不知为何,自己分明几乎在刚进魔域不久便见到了祁落的属下,她本该在此刻感到安心,至少她不必在偌大的魔域中不断摸索才能找到他,可是此刻,她却觉得愈发不安,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短促。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不安,以至于烦躁。
她想尽快见到他。
云沐的眼底涌现出一抹异样,却又迅速消失得干干净净,掩藏于袖中的手微微颤动着,他仍是迫使着自己冷静下来,装作与往常那样平静地开口道:“尊上大人他……”他的话音无意间停顿了一霎,带着轻微的颤音。
紧接着,像是为了减少桃夭的怀疑,他很快又再次开口道:“尊上大人说,让属下带您去个地方,他随后就来。”
这一回,小童的语气波澜不起,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仿若那真的是祁落的命令那般。
桃夭不由得点了点头,讷讷地应了一声,不再说些什么,只是任由着阿沐带领着自己前进。
但她仍是感到心绪不宁。
第90章 乞求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视线被成片的瘴气模糊着, 几乎难以视物,但随着脚步的不断前行,桃夭却逐渐觉察出视野前方, 有着几分隐约的光亮。
那缕若有若无的光芒穿透着厚重的瘴气, 在她的眼底不断游走。
心间无端就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仿佛,她此刻靠近的地方,正与记忆中某处柔软的角落遥相呼应着。
近了。
前方迷蒙的光线透着微弱的朱红,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桃夭突然一怔, 接着又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将心下那个可笑的妄念否决。
可身体却在颤动着, 加紧了步伐,一步步地向前。
只是一眼, 她便几乎有了答案。
但她不敢妄想。
她对他那样绝情, 甚至不曾留下半分情面,他又怎么可能那般为她……
越发近了。
终于,破开迷雾, 瘴气随着桃夭的术法散开的那一瞬间, 明亮的朱红色光芒如约闯进了眼帘。
同一时刻,她的眸光微微颤抖着。
记忆中颓败的宫殿被重新砌上了色彩,远处的“霄云殿”三字仍旧大气辉煌, 清晰可辨;各色的花草沐浴在血月长久恒明的光芒下,随风微微浮动;她甚至还能看见十方河涌动的河水,此刻正漾起粼粼波光。
这里与魔域的一切都不同。
没有厚重的瘴气, 没有常年笼罩着阴云的天幕, 没有让人恍惚的昏暗。
这里是明亮的, 富有生机的,像是另一个世界。
是祁落重建了这里,让巫冢在蒙尘无数年后,终于有机会得以重见天日。
她知晓祁落的过去,知晓婆文海棠废文都在衣无尔尔七五二八一他曾遭受过怎样的不公,所以更明白他那样的人,原本从来不会在意这些。
无论是景致,或者样貌,对他而言,都不过是一张虚无的皮囊。
皮囊下的,才是支撑起一切的骨骼。
只要魔域仍有绝对的力量来抵御所有的进攻,又有谁会在意表面的景致是否光鲜?
更何况,死亡与衰败,本就是他所偏执追求的事物。
所以即便是在将神族重创后,掌握有魔血那般强大力量的祁落,仍然让魔域保有着曾经被神族入侵后的模样。整片魔域长久以来,都被残破而压抑的气息笼罩着,像是另一个炼狱。
而他默许着这一切的发生。
可此刻,在魔域那般衰败的地方,他却为她亲手筑起这样一方净土。
桃夭不禁感到有些恍惚。
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样好?
哪怕……明知她曾经一次都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他。
祁落之于她,就像是一片幽深的湖水。
湖水之上,宛若平整的镜面,不起丝毫波澜,而湖水之下的,却是暗沉而汹涌的爱意。
他将爱与欲,都掩藏于湖面之下,不曾言说,却选择在魔域之中,一点一点,重新筑起她往昔最温暖的回忆。
这片唯一不被所有污秽笼罩的地方,自此,成为魔域冗长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强烈的不真实感在心间扭动着,桃夭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踏入了这个自己曾无比熟悉的地方。
她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着,贪恋又恍惚地抚过宫墙。脑海之中,过往的回忆鲜明地涌起,她想起幼时与阿爹阿娘的嬉笑玩闹;族人们温暖的关照;同样也想起梦境之中,与祁落相处的日日夜夜。
那些回忆褪去模糊,终于不再隔着长久的岁月,而是向她不断靠近着,在这一霎,几乎是触手可及。
巫冢中的一切的没有变。
所有的所有,都与她记忆中的每一个角落分毫不差。
除却那些,她甚至还在霄云殿的不远处,望见了父母与族人们的墓碑。
曾经散落四处,未曾得到安息的骸骨们,此刻都被掩埋于尘土之下,立上了一座座的墓碑。
墓碑前的长明烛火随微风跃动着,明亮而温和,在桃夭的眼底缩小成一个个微小的光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