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谁更高贵。”王妃抬头看她一眼,莹莹如玉的脸上带着笑意,“前一日身处泥淖,后一日便一步登天。这命势,谁说得准。”
小玉迟疑片刻,“奴婢不懂……”
“那你就当做是我的吩咐吧。你实在改不了口,就喊我小姐,这总行了吧?”王妃向她努了努嘴,“坐下吧,我们一起包粽子。”
小月又看了主子一眼,才勉勉强强地坐下了,“王妃,奴婢……”顿了顿,才改口说,“我该做什么馅儿的?”
王妃便指了指桌上的各色食材,笑盈盈道,“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喜欢吃什么,便做什么。反正王爷不在,我们不用拘束。”
小月一边往粽叶里填糯米,一边道,“小姐,听说明日外头可热闹了。”
王妃的手顿了顿,微微叹气,“我也听说了。不过,总不好自己出去逛吧。”
陆亦衍是从侧门悄悄回府的。
白敛走在前面,书房的门推开一半,他说了句,“等等”。
书房门上挂着一小串艾草束,比起寻常见过的要小得多,甚至还挂着小葫芦和小铃铛,门一动,便叮咚作响起来。
管家跟在一旁,笑道,“王爷,这是王妃亲手做的,说要挂在王爷的书房门口,取个好意头。”
陆亦衍一路风尘仆仆而来,闻言一笑,“她倒是有这份闲心。”顿了顿,又问,“王妃歇下了么?”
“还在后院忙着呢。”管家回道。
年轻的王爷点了点头,“本王回京的事,不必惊动任何人。”
“是。”
书房内,陆亦衍卸下了佩剑,桌上放着几封打开的密信。修长的指尖轻轻在桌上敲击,他抬眸望向白敛,眉眼沉静如同远山,却有杀气凛然而现。
“殿下若是决定了,藏器卫必会赴汤蹈火。”白敛轻声开口,却似蕴着风雷。
陆亦衍淡淡道,“那便去吧。”顿了顿,又道,“不必赴汤蹈火。本王不能输,也不会输。”
白敛亦难得露出一丝笑,带了点头道,“是,那属下就去了。”
白敛走后,陆亦衍推开了窗。
数年的谋划,成败在此一举。
他并非渴望至尊之位,可却必须要将它收入囊中。
只有那个位置,才能护她周全。
那便去争吧。
陆亦衍微微仰头,望着星空。破釜沉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远比想象的要冷静,甚是连心绪都未起半分波澜。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书房与后院隔着一个花园,陆亦衍忽然觉得自己嗅到了一股糯米的清香味,隐约还有说笑声传来。
他静静听了片刻,露出浅浅的笑意,关上了书房的窗。
小月正在给王妃剥开第一个煮好的粽子。
王妃喜欢咸粽,馅料是酱肉的,做得特别饱满,鼓鼓囊囊一个,就眼巴巴地等着小月将粽子放到自己碗中。
没等到粽子,王爷却在门口出现了。
小月手一抖,粽子差点掉在地上。
王妃眼疾手快,先用白玉瓷盘接住了,放在桌上,才惊讶道,“殿下怎么回来了?”
王爷连常服都未换,衣袍袖口还带着尘灰,走进屋内,又打量了王妃一眼。
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襦裙,青丝只用一根玉簪束住,粉黛未施,甚至还有几缕落在鬓边,随性天然,眉眼犹为动人。
“提前办完了事,便回京了。”他答得甚是随意。
王妃却有些着急,“私自回京,若是被宫里知道了,是要治罪的。”她往门口张望了两眼,“殿下,还有人看到吗?”
陆亦衍忍不住笑了,在桌边坐下来,耐心答她,“没有。”
“那殿下何时走?”王妃关心道,“或是递了折子,就不走了?”
“过两日还有些事。”陆亦衍道,“回来过了端午节,明晚再走。”
“倘若被人知道了……”
“我回来的事,不会有人知道。”陆亦衍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自己新娶的妻子,淡淡道,“王府箍得如同铁桶一般,夫人,只要你不说漏嘴,没人会知道。”
她听完,倏然松了口气,笑着拍拍胸口,“那便好。”
直到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担心都是公事,竟还没关心过名义上的“丈夫”一路上累不累,饿不饿。于是殷勤道,“殿下吃粽子么?是我亲手做的。”
他瞧了一眼粽子,又瞧了眼王妃。
她穿着襦裙,露出锁骨,显得身姿分外清瘦,下颌尖尖的,腰间亦是不盈一握,估摸着一只手便能将她抱起来。
其实她的胃不好,却又爱吃糯米,大晚上的更不易消食。
“我尝一个吧。”他向她伸手。
“咸粽便只有这一个……”王妃略有些纠结,但还是将粽子递给他。
他忍不住笑了,拿着象牙箸将粽子分了两半,一半给了她,“你我分一个吧。”
“好。”她欢喜地接了过去,“殿下多吃点,我还包了好多馅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