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上前两步,垂了垂眼帘,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昨夜我有些神志不清,说的话恐有疏漏。崔娘子还需在大理寺多待上几日。”
崔令妩愣住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随即猛地转过身来,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她咬紧了牙关,一字一顿地道:“你再说一遍。”
裴砚神色未变,当真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语调平静:“崔娘子仍需在大理寺多待几日。”说罢,对着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便往前走去,步履从容,背影笔直。
崔令妩气得胸口起伏,呼哧呼哧地喘了两口气,二话不说提起裙摆就要追上前去。翠翘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拽自家小姐,背上的包袱都滑到了手臂上,歪歪斜斜地挂着。
“小姐!小姐您冷静些!”翠翘死死抱住她的胳膊。
崔令妩小腿拼命往前踢蹬着,嘴里喊道:“你松开!别拦着我!裴砚你给我站住!”
翠翘连声劝道:“小姐,您忘了昨日墨司直说的?殴打朝廷命官,是——”
声音一凝。
崔令妩那一脚,精准地蹬在了裴砚的屁股上。力道不算太大,但那绯红的官袍布料微微颤动,竟还颇具弹性地弹了一下。一只小巧玲珑的鞋印清晰地印在了上头。
廊下三三两两的差役书吏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呆若木鸡地愣在了原地。有人手里的公文滑落在地,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翠翘怔怔地吐完最后几个字:“……要问罪的。”
崔令妩的脑子“嗡”的一声响,方才那一瞬间的冲动悉数化作了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
完了。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缚我》求收藏~疯批美人×痞野悍匪,强取豪夺/极致拉扯/1v1雾锁千嶂翠,城枕一江秋。洛桑城少城主姜挽星,以天地为证,歃血为誓,绑了那个外族男子,强行三拜成婚。一拜,一见倾心,君应如是。男子挣扎:“放开我。”二拜,日升月落,天地为鉴。他咬牙切齿:“无耻。”三拜,星野同席,生死同契。他嗓音嘶哑,眼底尽是屈辱与恨意:“你个疯子。”姜挽星眉梢轻挑,笑盈盈道:“礼成。”*谢明野终于寻得一线生机,逃离那座牢城。他恨她入骨。然而一年后,当她真正落入他手中时,记忆里先涌上来的,却是独属于她的荼靡香,是无数个日夜颠倒的纠缠。他想,他一定也疯了。*姜挽星浅笑低语:“苍山负雪,是我初见你的模样。”谢明野冷笑回应:“笼中困兽,是你再见我的报应。”不历风霜雪,安识天下忧。肤白貌美大长腿能驱万虫却怕鬼偏执疯批爱绑人的洛桑少主&狼腰鹤骨打架好看得像跳舞毒舌敏感又缺爱的土匪头子一句话简介: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第24章 胆量
她脚下一软, “扑腾”一声跪了下去。
翠翘见状,也慌忙跟着跪下,包袱从臂弯里滑落, 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崔令妩垂着头, 心跳如擂鼓,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翻来覆去——他脸上那个巴掌印还没消下去,如今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踹了他一脚, 踹的还是屁股,满院子的人都看见了。这要是按律例追究起来,她能保住这颗脑袋吗?
裴砚回过身来。
他低头看着她这副低眉顺眼、怯生生跪着的模样,眉峰紧紧地拧在了一起。他沉着声音开口,语调里好似还压着几分怒意:“方才有胆量动脚,现下倒是没胆子站着了?起来。”
崔令妩垂着眼帘不敢看他,一双手在袖中攥得死紧。听这声音,当真是发怒了。她睫毛微微颤动,紧紧抿着嘴,身子一动不敢动。
裴砚见她不起,沉默了片刻, 弯腰伸出手,隔着狐裘握住她的胳膊将人带了起来。将她扶稳, 狐裘的触感从指间滑走,他的手已收了回来,人也退到半步之外。
他负手而立, 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半晌, 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且先回屋,待案子了结……不会让你多留的。”
崔令妩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惶与狐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不治我罪?”
裴砚低低“嗯”了一声。
崔令妩哪还敢多做停留,生怕这人下一刻便会反悔似的,一把拉起还跪在地上的翠翘,主仆二人三两步就冲进了东厢房。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紧接着便传来门闩落下的声响。
裴砚侧过身,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廊下的差役书吏们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各自低头散去,只是嘴角都忍不住抽了又抽。
墨辞迎面阔步而来,衣袍带风。
“人可找到了?”裴砚问道。
墨辞点头:“找着了。”
“去看看。”裴砚面无表情地迈开步子,顶着屁股上那个鞋印,一步一步,依旧端方从容地往外走去。
墨辞跟上,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衣袍上那个灰扑扑的鞋印,瞳孔一缩,几步追上去,压低声音:“少卿,您的袍子……”
裴砚目不斜视,只将双手背到身后,袖子自然垂落,恰好遮住了那片污迹。
“无妨。”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大门。
不久后,墨辞推开一扇紧闭的门,里头光线昏暗,角落里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他见到来人,立马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参、参见裴少卿……”
裴砚在椅上落座,居高临下,语气平淡:“世子被杀当夜,你在哪里?”
侍卫咽了咽口水,额头贴着地面:“回少卿……世子让属下清退了院中所有丫鬟小厮,又吩咐属下去请三公子过来。属下将三公子请进院中后,便回了自己房间歇下了。院中后来发生了何事……属下一无所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再醒来时,已被绑在此处。三公子来过一趟,说……”他偷偷抬眼觑了觑裴砚的脸色,“说让属下老实待着,不然……”
裴砚没有追问那威胁的内容,只微微颔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他又问:“你成日跟在世子身边,可曾发现过什么异样?”
侍卫摸了摸后脑勺,像是拼命在回想:“世子这些年因脸上烧伤,极少出府。每日无非那几样,翻书、找药、摆弄些瓶瓶罐罐,循规蹈矩得很——”他忽然住了口,眼神闪了闪,“哦,对了。”
裴砚停下叩击的手指。
“府中赵侧妃,时常偷看世子。那眼神……阴恻恻的,让人心里发毛。世子曾讥讽过她几句,她便不敢再近前,可还是会远远地瞧着。”
裴砚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在此处待着。案子水落石出,若与你无关,你自可离去。”说罢,他抬脚便走。
墨辞连忙跟上,出了门才低声问:“少卿,难道凶手不是李校尉?那他为何把这侍卫抓来,关在这里?”
裴砚脚步微顿,侧过身,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墨辞眼睛一亮,点点头,抬腿便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裴砚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院中斑驳的树影,眼底沉沉。
夜色如墨,淮阳郡王府后园,假山石影幢幢,枯枝在寒风中呜咽。一处背风的角落,火光忽明忽灭,映着一张苍白消瘦的妇人脸庞。
赵侧妃蹲在地上,面前一个粗糙的陶盆里,黄纸正在燃烧,化作片片灰蝶,随着热气盘旋上升。她手里还捏着一叠未燃的纸钱,嘴唇微微翕动,念叨着什么。
“拿下!”裴砚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数名差役利落地将尚未反应过来的赵侧妃制住。陶盆被踢翻,未燃尽的纸钱和灰烬撒了一地,火星在冰冷的泥土上迅速熄灭,只余青烟袅袅。
府中各处很快被惊动,灯火次第亮起,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郡王爷被仆役搀扶着,颤巍巍地赶来,看到被差役押着的赵侧妃,以及满地狼藉,老脸上先是惊愕,随即涌上难以抑制的悲愤。他指着裴砚,声音发颤:“裴、裴少卿!本王的两个儿子——一个横死,一个下狱,已是家破人亡之兆!你、你今夜又带人闯入,所为何来?”他的指责沉重又悲怆,在场不少王府仆役都面露凄然。
裴砚对着郡王爷欠身行了一礼,礼数周全,语气却无半分退让:“下官职责所在,惊扰郡王,还望海涵。只是,”他目光扫过被押着的赵侧妃,又看向满地纸钱灰烬,“将近子时,赵侧妃却于此偏僻之处焚烧纸钱,行迹鬼祟。郡王不妨亲自问问,侧妃此举,究竟为何?”
郡王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残火已灭,纸灰凌乱,在夜风中打着旋儿。
他眉头紧锁,看向赵侧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几分无奈:“裴少卿,你也知道,她早年丧子,心神受损,时常……做些糊涂事。思念亡儿,烧些纸钱,在府中也算不得什么稀奇。少卿为此大动干戈,未免……小题大做了吧。”
裴砚声音微扬,“据本官所知,贵府二公子的忌日,应在暮春。今日,乃是世子——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