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_琅轩听雨【完结】(182)

  “拿开。我嫌脏。”

  韦舒然的手僵在半空。

  “脏?”

  她的声音骤然变了,娇软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尖锐,“若不是被崔令妩那个贱人算计,我怎么会失身给宁王?你以为我想?你以为我情愿?”

  韦舒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的脸狠狠掰向自己,“我脏?敬之哥哥——你又能干净到哪儿去?”

  她的指尖压上他的嘴唇,声音放缓了些:“你敢说她没亲过你?没抱过你?没摸过你?你们——”她的手缓缓下滑,沿着他的喉结,要往衣领里探。

  裴砚猛地后缩,脑袋撞上床板,发出一声闷响。他顾不上头顶的疼痛,强压下翻涌的恶心,缓缓开口:“韦温只你一个女儿,对你宠爱有加,有求必应。”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可他干的那些勾当……你一概不知吧?”

  韦舒然的动作顿住了。

  她站起身,眉头拧得更紧,眼底浮起一层水光,辩解道:“我阿爷一生坦荡,光明磊落,朝野上下谁不敬他几分?唯独这次——他将你劫来,也是为了我。”

  裴砚轻笑了一声。

  “一生坦荡?光明磊落?”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姜家灭门案,骊山温泉闹鬼,吐蕃假使团,还有长安城的新郎案——”他偏头朝向她的方向,丝带覆眼,可她分明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盯着她,像未出鞘的刀,“多半,都是他的手笔。”

  韦舒然倏然后退,脚后跟磕在桌腿上,疼得她一个踉跄。

  “不可能。你说谎!你在骗我!你想挑拨我和阿爷的关系,好让自己脱身。”她拼命摇头,越摇越快,“我阿爷是朝廷重臣,是陛下信任的股肱。他怎么可能……你在诓我!”

  裴砚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声音依旧平淡:“他应该就在这里。你去喊他来,问问,不就明了了?”

  韦舒然死死攥着袖口,嘴唇哆嗦着,眼底的惊恐与倔强交替翻涌。她呢喃着:“我不信……我不信……”

  门,缓缓开了。

  韦温跨进来。一身竹青色常服,面上带着如春风拂面般的笑意。他看了看被绑在床上的裴砚,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舒然,你先出去。”他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柔地哄道:“他捆在这儿,跑不了的。他的话,你当耳旁风就好,不必往心里去。”

  韦舒然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嘴唇翕动了几回——想说什么,却在触到父亲目光的一瞬,将未出口的话全咽了回去。

  那目光里有温柔,有宠溺,有一如既往的纵容。可温柔底下,又夹着一层让她脊背发凉的忌惮。

  她低下头,讪讪地退了出去。

  韦温负手立在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砚。

  “敬之是什么时候猜到的?”他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姿态闲适。

  裴砚的手腕在绳索中微微挣了一下,声音不咸不淡:“你绑我来究竟要做什么?绝非单单是为了韦舒然。”

  韦温只是笑着,仿佛在看一个聪明的学生答对了题,心里满意,却不说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解救

  “谁让你是我最好的学生呢。”

  他摇了摇头, 语气里有惋惜,有无奈,“聪明绝顶, 却一身正气。我几次三番想拉拢你、策反你——可你比我想的要倔, 也比我想的要干净。”

  他的声音慢下来,继续道:“你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更是屡次三番坏我的事。捉刀代笔, 我暗中经营了数十载,费了多少心血,折了多少人手。目的很简单——”

  “从源头上,从选拔的第一步,便毁掉大唐的根基。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蠢货越多,真正能干的人就越少。此消彼长,几十年后,这个王朝还剩下什么?”

  裴砚的指尖微微收紧。

  “结果呢?”韦温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骤然压下去,“你全给我抄了。裴砚啊裴砚,我花了半辈子布的局, 叫你一个月就给翻了个底朝天。”

  韦温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靴底踩在青砖上, 笃笃有声。

  “不过呢,你少不经事,做事太绝。那场大清洗, 朝中多少官员被你得罪了?那些被查处的、被革职的、被流放的, 哪一个不是盘根错节、枝叶牵连?你以为你抄的只是几个捉刀人?你抄的是大半个朝堂的人情世故。”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裴砚脸上。

  “所以, 你一犯错,我便抓住了你的错处,御史台的一纸弹劾便将你压得翻不了身。”他忽而笑了一声,声音低下去:“敬之,你还是太年轻。朝堂上,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想让你对,谁想让你错。”

  裴砚面色如常。可他的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浓云。

  捉刀案背后竟也是韦温。

  此人当真可怖。潜伏数十年,不动声色,布局周密,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韦温的神情沉了去,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可那笑意已经僵在脸上。

  “可惜啊——”

  他拖长了尾音,让这几个字在空旷的屋中飘了一会儿。

  “崔家一插手,便轻轻巧巧地把你从泥潭里捞了出来。崔氏的女婿,天子的宠臣——眼看着起复的诏书就要下来了。”他顿了顿,转过脸来:“我若不动手,怕是再也等不到这样的机会了。”

  裴砚的手腕在绳索中微微一动。粗麻勒进皮肉,那一点痛反而让他愈发清醒。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所以,你要杀我?”

  “杀你?”韦温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敬之,你生于神功元年,三月初三,亥时。四柱八字,戊土坐申,辰月得库——上巳节临水祓禊之日,你却生了一副土旺至极的命格。”

  他望着裴砚,轻轻叹了口气:“以你为第五道祭品,我的五行封印大阵,便算齐全了。”

  裴砚的瞳孔倏然收紧。

  新郎案,那些死者的生辰、五行、抛尸地点,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不敢相信——这个一路提携他、栽培他、在他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座师,竟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新郎案,果真是你。”他的声音很轻。

  韦温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如初:“断送了大唐气运,也不枉我二十年蛰伏。你以为我图什么?图权?图钱?那些东西,我早就不缺了。”

  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头,“哦对了,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也会送姜妩下去的。你在奈何桥上等一等,说不定还能碰见她。”

  裴砚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猛地挣起。绳索咬进肉里,木架发出咯吱的呻吟。他的声音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

  “你——无耻!”

  韦温理了理衣袖,将袖口的褶皱一寸寸地抚平,语气清淡:“好了,不与你多说了。时辰一到,为师亲自送你上路。”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至于现在嘛——”他的声音忽然放缓了,语气多了几分无奈:“舒然对你一片痴心,全了她的念想,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该做的。”

  门在身后阖上。

  裴砚闭上眼。

  心跳太急了。一颗心疯了一样地撞着胸腔,撞得他脑子里一片嗡鸣。

  不能坐以待毙。

  他咬住舌尖,强迫自己在这一团乱麻中理出一根线头来。

  婚礼定在黄昏,申时末,酉时初。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阿妩该等着急了。她一定急坏了。

  下一瞬,他嘴角却浮起一点笑意。

  还好。还好没有拜堂。

  若他真得回不去了,她至少不用被一个死人的名字拴住余生。她还有大把的好日子——春日踏青,夏日观荷,会遇见一个比他更好的人。

  吱呀。

  门开了。

  他的心猛地坠下去。这么快?韦舒然这么快就来了?

  裴砚偏过头,下颌绷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嘴角抿成一条缝。

  韦舒然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伸出手去解他腕上的麻绳,然后是脚踝上的。绳索落地,砸出一声轻响。

  下一瞬,裴砚的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那五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像铁钳一样收紧。

  韦舒然被他掐得仰起脸来,喉咙深处挤出咯咯的细响。

  “送我出去。”裴砚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余地。

  韦舒然张着嘴,嘴唇翕动了数次,才勉强拼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敬之哥哥……我就是来……带你出去的……”她抬起眼望着他,眼底全是泪,不知是痛的还是别的,“你先放开我……”

  裴砚没有松手。

  “我挟持了你,”他的语气不容置喙,“韦温自然会放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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