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_琅轩听雨【完结】(141)

  林晚棠把脑袋凑过来,轻声开口:“韦夫人找不见韦舒然,急得打转,央了皇后派人去寻。你猜怎么着?”

  崔令妩心头一沉,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不会是……”

  崔夫人叹气摇头,语气里夹着鄙夷:“瞧着挺文静的,谁承想能干出那种事。”

  崔令妩急得脚尖直点地:“你们倒是说囫囵话呀!一句一句往外蹦,急死人了!”

  林晚棠声音低得只剩一线:“爬了宁王的床。我们赶过去时正好撞上,宁王妃那脸色——你没见着,恨不得当场把人活撕了。”

  崔令妩瞪圆了眼,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挤出一句:“宁王……虽说保养得确实不赖,可他那个岁数,给她当爹都绰绰有余了吧?”

  崔夫人剜她一眼:“嘴上没个把门的。”顿了顿又道,“后头不知谁提了一嘴说你也不见了,皇后一听便动了身,非要过来看看。所幸你这边没出岔子。”

  说着目光往凉亭那边一瞟,意味深长地收回来:“不过裴砚怎么偏偏在你院里?”

  崔令妩挠了挠后脑勺,嗓子眼里含糊地滚出一串:“他……喝多了嘛,恰好撞到我这儿,我就……顺手扶进来歇歇。”

  崔夫人斜睨她一眼,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戳:“还没成亲,仔细些分寸。”

  她点头如捣蒜,好话软话磨了半晌,总算把两人哄出了门。

  院门一合上,崔令妩脸上的笑就卸了个干净。她扭头盯着凉亭里那具一动不动的背影,眉心紧蹙。

  她走过去在旁边石凳上坐下,偏头看着裴砚昏睡的脸,犹豫了片刻开口:“寒枝,你见识多——他饮了鹿血酒,这么硬憋着,不会憋出什么毛病来吧?”

  寒枝抱臂倚着廊柱,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冷冷清清的:“分人。轻的泡泡冰水,疏通疏通就过去了。”

  “重的呢?”

  “废了。”

  崔令妩眉心一抽,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裴砚是被冻醒的。

  凉意像针一样刺进骨髓,混沌的意识被一寸寸从泥沼里拔出来。他掀开眼皮,烛光晕成一片模糊的黄,人泡在桶里,周身寒浸浸的。

  他抬手去捏后颈,指尖触到那一记钝痛,手肘往后一撤,蹭上了身后的衣架。

  上头搭着的几件衫子晃了晃,最顶上那件桃红轻纱滑落下去,露出一角压在底下的肚兜。

  水红色的缎面,绣着缠枝并蒂莲,银线沿着花瓣边缘细细走了一圈,烛火隔着氤氲水汽照上去,绸面像蓄了一汪霞光。

  裴砚脑子轰地一下。

  他本该把目光挪开的,可脖子像灌了铅,眼眸死死钉在那抹水红上,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方才那股烧得人发疯的燥热,本已压下去大半,可这一眼望过去,那团火又重新拱了上来——比之前更钝,更闷,更不讲道理。

  安静的内室里,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和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裴砚伸出手去。

  指尖触上它的那一刹那,他指节蜷了一下,可终究没缩回来,反倒一点点收紧,把那片轻薄攥进了掌心。

  一股幽微的香气钻进鼻腔,甜而不腻。

  他把那只手沉进了水里。

  肚兜在水底缓缓铺展开来,缎面吸饱了水,颜色越发秾丽。

  他垂下眼,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水面晃了一下。

  裴砚的手慢慢收紧,绸料绞进指缝,水波从掌心一圈圈荡出去,撞上桶壁又折返回来,搅得满桶碎光明明灭灭。

  他的呼吸陡然变重,颈侧青筋隐现,冰水激得他全身寒凉,可偏偏那一点干渴的灼烧被手里那团湿软缠着,越缠越紧,越缠越叫人方寸大乱。他裹着纱布的左手死死扣住桶沿,指节绷得青白一片。

  裴砚偏过头,咬着下唇,齿尖抵着皮肉,把嗓眼里翻涌上来的闷哼硬生生压回去。

  水红缎料在他指间若隐若现,湿透了,皱成一团,缠着他越绞越紧。

  他猛地仰起头,颈侧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一路滑过喉结,没进锁骨凹陷里。

  裴砚的眼眶泛了红,喉间滚出一声又低又短的气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肚兜

  窗外的虫声稀了, 月光清冷地从棂格里漏进来。

  裴砚起身跨出浴桶,水珠沿着小腿的线条滚落,在脚踝处顿了顿, 才滴进地面的水渍里。

  他扯过备好的干衣披上, 发梢湿淋淋地贴着肩胛骨,把刚穿好的里衣洇出几块深色。眉眼间那层潮红没褪干净,整张脸却已恢复了往日的端肃, 泠泠地沁着寒气。

  “青衡。”他开口,嗓音大体清朗了,尾音却拖着一截沙哑,“拿个干净盆来。”

  青衡应声,片刻后端了铜盆搁在门边。

  裴砚端盆进屋,阖上门,倒了清水。目光落向浴桶——那方水红肚兜皱巴巴地搭在桶沿。

  他伸手拿起来浸进盆里,指尖捻着缎面,一点一点地揉搓,动作缓细,像在销毁什么罪证。

  如朗月清风般的裴少卿, 表情端得一本正经,而他手里揉搓的, 却是一方女子的贴身小衣。

  这场面,当真是无法言说。

  隔壁的崔令妩等了半晌,早就歪着睡了过去。

  裴砚推门进来, 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他在床边坐下, 看了她许久。

  她侧卧在床上,半边脸陷进枕面里,手心还垫在颊下, 嘴唇微微嘟着,上面涂着厚厚一层药膏,却依然红得醒目。

  脖颈里的红痕深深浅浅落着,刺得他的眼睛一阵酸胀。裴砚伸出手,指背轻轻碰了碰那处最深的印记。

  “对不起。”他声音微微发着颤:“吓着你了。”

  回应他的只有崔令妩绵长的呼吸声,带着她熟睡时独有的甜软气息。烛火噗地跳了一下,她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不知梦见了什么,睡梦里还抿了抿嘴。

  这头厢房里烛火温吞,一派妥帖安然,外头却已经翻了天。

  永宁刚在御前哭完一场,皇帝揉着太阳穴还没喘匀这口气,内侍又踮着脚进来通传——韦温跪在殿外石阶上,求见陛下。

  皇帝叹了口气,像吞了颗没熟的枣子,堵得慌。抬手让人把宁王和宁王妃也一并请来。

  几人站在殿里,灯火把各人脸上的算计照得分明。

  皇帝试着和稀泥,语气里带着当久了和事佬的疲惫:“木已成舟,韦卿爱女心切,朕也体谅。皇叔府上也不差这一副碗筷,不若就许个侧妃之位,如何?”

  宁王妃笑了一声。

  那笑意冷得刮骨,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陛下仁慈,臣妇不敢有异议。只是韦大人教女有方,教出了这等好手段的千金,臣妇倒是长了见识。侧妃?王府里养条狗还得先看它会不会咬人,韦家的女儿,臣妇可不敢搁在眼皮子底下。”

  韦温的脑袋越垂越低,快埋进胸口里去了。

  最后,宁王府还是给了个侧妃的名头。回京后挑个黄道吉日,一顶小轿从王府角门抬进去,就算全了两家的体面。

  韦温耷拉着肩回到住处,推开门,便见韦舒然歪在榻上,脖子上那道勒痕刺眼得厉害。

  韦夫人坐在一旁抹泪,见他进门连忙站起来,袖子还沾着湿痕。

  他想发火,可看见女儿那副模样,满腔的气噗地泄了大半。站在门框边,沉默了许久,他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韦舒然抽抽噎噎地开了口,眼泪糊了满脸:“我哪知道……我明明亲眼看着崔令妩把那酒喝下去的,怎么她半点事没有,我却……我却偏偏躺去了宁王的房里……”

  韦温的眉头猛地拧紧,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什么意思?你对崔令妩动了手?”

  韦夫人连忙上前打圆场,话才起了个头,就被他一记眼刀剜了回去:“你也知道?你就由着她胡来?”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矮下去半截:“原本……原本安排得滴水不漏,谁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蠢妇!”

  韦温转过头,盯住韦舒然,目光冷沉:“我是怎么教你的?”声音压得很低,“想要的东西,揣在肚子里烂掉都不能露在脸上。越是想要,越要做出不想要的样子。时机不到就给我熬着、忍着、等着——等到万事俱备了再下刀子,一刀就要见血。这些话,你都喂了狗?”

  韦舒然被他骂得头也不敢抬,肩膀止不住的抖,眼泪啪啪地砸在膝盖上。

  韦温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跨出门去,门在身后重重阖上,发出一声沉钝的响,震得烛火跟着晃了一下。

  山风清冽,鸟雀啁啾。

  崔令妩一觉睡到日光爬上了枕边,才懒懒地睁开眼。她缩在被窝里抻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踩着绣鞋趿拉去了净房。

  伸手去够衣裳,指腹在衣架上划拉了一圈,眉尖慢慢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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