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_琅轩听雨【完结】(137)

  说完,她见三人齐刷刷地盯着她,不由疑惑地蹙了蹙眉:“干嘛都这么看我?”

  裴砚拉过她的手,拢在掌心里,“阿妩消息这般灵通,我都还没收到半点风声呢。”

  崔令妩睨了他一眼,手指不老实,挠了他两下,细嫩的指腹蹭过他微凉的纹路,痒得他指尖一缩,面上那层端方的壳却还稳稳地挂着。

  李玄明伸了个懒腰,嗓音带笑:“崔令妩的这个崔,果然不白姓。”

  崔令妩旋了一圈,顺势落到裴砚腿上。她朝李玄明扬了扬下巴,哼出一声:“怎么,羡慕啊?”

  裴砚腾出左手虚虚环在她腰侧,由着她窝进自己怀里,低头抿了一口茶。

  李玄明扯了扯嘴角,站起来两步绕到林晚棠身边,弯下腰,抄起人抱进怀里。

  林晚棠“呀”了一声,两只手攀住他的肩:“你做什么……”

  “看不下去了。”李玄明已经往门口走了,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他俩腻腻歪歪,我们也回屋腻歪去。”

  崔令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玄明用脚后跟勾住门扇往上一带,门板合拢前,他那张带笑的脸最后露出一半来:“你们麻溜走啊!再不走天都亮了!”

  月色如银。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夜风轻柔地拂过衣袂,二人的影子,忽而交叠,忽而分开。

  崔令妩偏头瞧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不是一贯把律法摆在头顶么?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心里那关过得去?”

  “从前的裴砚大约过不去。”裴砚的步伐未变,声音却低下去:“法度森严,天条地律,触了哪一条都该有个说法。可如今的裴砚瞧见了——律法之外,还有人情。”

  他侧目看她,月华将他的轮廓镀得温润:“倚红楼里每一个咬着牙活下来的姑娘,秦妈妈跪在地上替萱草求的那一道良籍,萱草站在日头底下那个笑……这些东西,律法上找不着半个字,可它们比律法更沉。”

  崔令妩静静听着。

  “说到底,”裴砚转回头,目光平视前方,笃定道:“我是当真没查出旁的线索,呈上去的都是实打实的。”

  崔令妩忽然收紧手指,攥住他的手,晃了两晃,语气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被轻轻一抖,笑盈盈道:“那裴少卿的案子结了,是不是能腾出几日闲工夫了?”

  裴砚脚步微顿,偏头看她,目光里盛着纵容:“你想做什么?”

  两人恰好走到小院门口。

  崔令妩歪了歪脑袋,似认真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耳畔,声音轻得像在呵气:“五日后,是个好日子。”

  裴砚直直地站着,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嗯。”

  他顿了顿,那层温和底下透出一股叫人琢磨不透的意味,“不过那天,我恰好有事。”

  崔令妩眨了眨眼,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嘀咕道:“什么事比我还紧要?”

  裴砚垂眸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慢悠悠地走了一遭,“一件顶要紧的事。”他故意停了一下,弯起唇角:“准备了有些日子,不好改期。”

  崔令妩“哦”了一声,面上那层娇俏慢慢收了几分,换了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点了点头:“那裴少卿去忙你的要紧事便是。”

  说着松开他的手,转身去推院门。

  裴砚两步追到她身后,嗓音失了平日的从容,脱口而出:“五月廿八,我来提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婚书

  清风拂柳, 天高云淡。

  散了早朝,韦温与裴砚并肩行在阶上。

  韦温偏过头,捋了把胡须, 眼里含笑:“敬之今日眉眼舒朗, 神采飞扬,倒有几分少年人的模样了。”

  裴砚唇角微扬:“老师说笑了。”

  身后张璩快行两步,越过二人时忽又顿住, 倒退了回来。他的目光不落在他们身上,只望着前方宫门,声音里似掺着冰碴子:“裴少卿近来声明大燥啊。年纪轻轻,还是收敛些的好。锋芒太露,容易折。”

  裴砚神色如常,声音平稳:“张相教诲的是。不过下官以为,刀该出鞘时出鞘,该入鞘时入鞘。倒是张相,更该保重自身。”

  张璩脸色微微一僵。

  裴砚却不给他开口的余地,语气淡淡地续了一句:“说起来,姜家那桩旧案, 下官前些日子又调出来翻了一遍。细看之下,颇有些耐人寻味。”

  张璩嘴角扯了扯, 不紧不慢地开口:“八年前的旧案,姜震的骨头怕都烂成泥了。少卿却还揪着不放,日夜挂怀, 不知道的——”他拖长了尾音, 终于侧过脸来,目光钉在裴砚脸上,讥诮一笑:“还以为他是你岳丈呢。”

  说完, 拂袖而去。

  韦温轻拍裴砚的肩膀,温声道:“张相刚没了儿子,心里不痛快,说话自然刺些。别往心里去。”

  裴砚淡然一笑。

  心里却想,他说得倒也没错。

  裴砚回到府中时,步履还算从容。可一迈进内堂,那点从容便散了个干净。

  他先是立在窗前,望了会儿庭中那株老榕树。看了半晌,目光却不知落在哪里。转身,坐下,端起茶,又放下。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了三四下,忽然起身,踱到门口,朝大门方向望了一眼。

  裴夫人就坐在堂上,摇着团扇瞧他。她这儿子,素日里行止有度,便是天塌下来,怕也得先整一整衣襟。可这会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一个没忍住,她差点笑出声来,忙用扇面掩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声道:“哎呀,这兜兜转转的,我的儿媳妇竟是阿妩那丫头。早知道这般,当年就该跟你姜伯父定个娃娃亲,省了多少弯弯绕绕。”

  裴砚正踱到椅边,闻言步子微顿,手落在扶手上,指节收紧了些,没搭话。可那耳尖,像被人点了一滴胭脂,慢慢洇开了红。

  又过了半个时辰。

  裴砚第三回朝外望,终于忍不住开口:“母亲,父亲怎么还不回来?”

  裴夫人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抬眼笑道:“这会子你倒急了。前些日子我急得上蹿下跳,就差去阿妩门口蹲着了,你在做什么?整日里摆一张‘一切尽在掌握’的脸,倒把你老娘衬得像热锅上的蚂蚱。”

  裴砚被她说得垂下头,端起茶盏想压一压,门槛处裴章的身影便跨了进来。

  他茶盏“嗒”地一放,没等搁稳便猛地起身,两眼直直望着父亲。

  媒人落后几步进来,笑得满脸褶子,人还没站稳,话先扑过来:“前脚拿到庚帖,后脚就去合了八字,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恭喜夫人,恭喜公子。”

  裴砚紧绷的神色松了下来。他伸手接过崔令妩的庚帖,薄薄一张红纸,托在掌心,却似有千斤重。

  裴章也难得露了笑,老怀弥慰。他在太师椅上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看向裴砚:“崔兄因避暑事宜正好回了长安。我们二人商议过,去骊山之前,把亲事定下来。定了名分,两家心里都安生,后面的事,也好铺排。”

  裴夫人一听,当即握拳在掌心一垂,眉飞色舞:“那敢情好!我得赶紧琢磨下聘的礼单,三书六礼,一样都马虎不得——”

  她话没说完,裴砚已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大红绫子封皮,边角压着暗金纹,一看便是费了些日子做出来的。

  他上前两步,递到裴夫人面前,声音轻缓:“儿子已经备好了。劳烦母亲过目,看还缺些什么。”

  裴夫人一愣,接过册子翻了两页,越翻眼睛越亮,末了“啪”地合上,瞪着裴砚:“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裴砚耳尖那点红已经蔓延到了颈侧,他别开目光,声音更低,只道:“前几日。”

  其实从认定她那一刻便在准备了。

  裴章放下茶盏,与裴夫人对视一眼,皆忍俊不禁。这儿子,平日里八风不动,原来心里那算盘,比谁都打得早,算得清。

  纳采、问名、纳吉,一套流程走下来,长安城的世家圈子里早已经传遍了——崔家与裴家,要结两姓之好。

  下聘这日,天还没亮透,裴府中门已大开。

  聘礼浩浩荡荡从府门出来,绕十里大街,一路抬到崔府。大雁为冠,羊酒为礼,锦缎绫罗各色齐全,金银器皿琳琅满目,还有那象征两姓永好的合欢、嘉禾、阿胶,一样不少,由穿着簇新衣裳的仆从们捧着挑着,鱼贯而入。

  城中的百姓挤在街边,个个看得啧啧称叹。

  崔夫人满脸带笑地看着礼单,又侧首看向一旁的崔泫,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老爷,裴家这礼够重,可见是实打实地看重咱们阿妩。”

  崔泫放下茶盏,鼻子里哼了一声,嘴角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我家阿妩乖巧伶俐,天底下谁比得上?”

  崔令妩斜倚在椅子上,手里转着团扇,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就阿爷会这么夸,说出去怕要叫人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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