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答得干脆利落,仿佛从未有过半分疑虑。青禾无奈轻叹,神色郑重,又小心翼翼开口:“那姑娘,您还记得陛下吗?”
其实一直以来, 在她心中姜苑不算是真正的傻子呆子,她又不是没见过傻子是什么样,他们都是眼神涣散,对任何东西都没反应。
但姜苑不是这样的,她的眼神是有神的,何况经历这次事后,青禾总觉得她机灵了很多,可以准确表达自己的情绪。
可一听见“陛下”二字,姜苑瞬间失了把玩布偶的兴致,情绪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呼吸急促了几分,“不记得,我不知道。”
青禾见她神色慌乱,不敢再多追问,连忙岔开话题。
这个时候科举新政顺利推行,门阀士族的势力被逐步制衡,朝局日渐安稳平和,萧烬终于卸下连日紧绷的重担,得了难得的清闲。
他依旧每日夜里都去陪姜苑,起初姜苑满心戒备、处处躲闪,如今却愿意主动同他闲谈几句。虽然还不知道他是谁,可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有时候他也心急,想试试姜苑有没有原谅他,可一面对她时,这种想法立刻有烟消云散,他告诉自己有点耐心,再等等。
等时间久一点,姜苑彻底忘掉那些痛苦,他再顺理成章摘掉面具,与她像往日那般在一起。
一日夜里,他去凝香阁的时候,姜苑刚沐浴完,周身萦绕着那股独属于她的淡淡清雅香气,整个人裹在柔软的锦被里。
瞧见他进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自顾自地偏过头,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那缕熟悉的馨香萦绕,萧烬心头空落落的荒芜感,顷刻间被暖意填满,他忽然想起与她亲近时,总是不知疲倦,要很多次。
心底翻涌的情欲驱使着他缓步上前,试探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错觉,他总觉得姜苑已经认出来他了,只是……不太愿意同他说话。
可姜苑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瞬,便漠然移开视线,小声低喃:“我不知道你是谁。”
一瞬间希望落空,萧烬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怎么能认为姜苑是故意不认他呢?她是那样呆傻,怕就是怕,喜欢就是喜欢。
说完话,他像是要掩饰情绪笑了笑,又低声自言自语:“罢了……是朕糊涂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天气变得越来越热,往年这个时候帝王都会去避暑行宫,但去年萧烬因朝堂政务繁多,并没有去,也就没有提过此事。
而今年天气热得厉害,又因为姜苑在宫里,不利于她修养,萧烬当即决定今年夏日去避暑行宫渡过。
消息传开,宫中上下忙着打点行装,凝香阁自然也不例外。姜苑坐在窗边,靠着冰镇的玉盆消暑,看着青禾忙前忙后收拾行囊,眼底满是疑惑,好奇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青禾手上动作不停,温声笑着回话:“姑娘,我们要去骊山行宫避暑,往后就不会这般闷热难熬了。”
姜苑闻言,脸上没有半分喜悦,沉默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不热就好。”
换做从前,听闻可以出宫远行,她必定会雀跃不已,欢喜得手舞足蹈。可如今这般淡然平静,青禾心里一清二楚,她心底的心结,依旧牢牢锁着,还没有彻底解开。
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离宫的日子也就到了。青禾扶着收拾妥当的姜苑走出凝香阁,一路行至宫门前。
宫道上车马罗列,宫人们都肃立等候。姜苑刚走到马车旁,正要俯身踏上踏板,抬眼的瞬间,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萧烬。
他就站在那里等着,不同的是,今日并没有戴面具。见到她,萧烬忍不住唤了一声,“阿苑……”
愣在原地的姜苑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忽视眼前的萧烬,虽不会像往日那般惨叫,可还是没有表情。
此时萧烬在她眼中,就像空气一样,无足轻重。从前她见了他,是害怕、是颤抖、是崩溃躲避,至少那时,他还占据着她全部的情绪。
可如今,她连一丝波澜都吝啬给予,视他如无物。萧烬心口一紧,又开口:“阿苑,你看看朕。”
无论他如何说,姜苑都没有转头看他一眼。萧烬一时忍受不住这样被忽视,他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阿苑,是朕,为何不认识朕了?”
他忍住心中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戾气,这才没有伤害姜苑,只是攥住她的手腕质问。他承认自己很疯,疯到如今想不顾一切,抱住姜苑,吻她,与她亲近。
可事到临头,还是忍住了。
突然被攥住手腕的姜苑,不停地往后躲,“放开我……不要碰我。”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直白地反抗他。萧烬仿佛瞬间失了力气,喃喃自语:“你连碰,都不愿让朕碰了……”
他还想发作,幸好姜苑趁着他失神,一溜烟跑进了马车里,像躲着瘟神一样。
萧烬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反应过来,末了竟低低地笑了一声。
坐回马车上的姜苑背靠车壁,大口大口喘息着,一时之间她忽然觉得身体哪里都好疼,软软倒在青禾身上,“青禾,我好疼……”
青禾连忙扶住她,眼眶泛红,轻声安抚:“没事了姑娘,别怕,我们远离他了。”
与此同时,信王萧澈也随帝王一同前往避暑行宫。信王妃刚诞下幼子,不便长途颠簸,一众姬妾之中,他最终决定带上怜玉同行。
宽大的马车里,怜玉的双手被铁链锁在两侧,挣扎久了,最后没了力气,只能僵硬地躺在软垫上。
萧澈倚在一旁,笑意散漫地看着她:“别白费力气挣扎了。”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怜玉,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想要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忘掉你的夫君,好好留在本王身侧,不好么?”
“为什么要与他一起逃呢?”
浑身沾染着不属于她的气息,怜玉感到恶心,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为了钱,答应留在信王府,就这样掉进了无尽深渊。
信王他根本就不是人。
见她始终沉默,萧澈轻笑一声,缓缓凑近她耳畔,“你夫君近来旧疾复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寻常药材早已撑不住。”
他摸着她的头,语气轻佻:“想救他的命,全看你今日的表现。怜玉,你该清楚该怎么做。”
怜玉看着他得意的模样与满眼情欲,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该怎么去做呢?但为了她夫君,她的一身傲骨,终究还是被刮得一干二净。
“妾服侍殿下。”她勉强撑着起身,吻上萧澈的唇。压抑的顺从瞬间点燃了萧澈的欲念,他猛地将她抵在车壁上,胡乱动作起来。
一响贪欢后,萧澈依旧揽着她的腰不肯松开,吻着她的脊背,低声呢喃:“本王真是拿你没办法,还要救你的夫君。”
怜玉早已心如死灰,不再奢求其他的,只轻声开口:“殿下,能不能解开我手上的铁链?”
在她身上得了几次快活的萧澈心情还不错,摸出腰间的钥匙,解开了束缚她许久的铁链,“行宫内,有重兵把守,你逃不出去,暂且允你自由走动。”
“皇兄也把姜苑带来了,你从前同她有几分交情,无事便去寻她解闷吧。”
随后不知亲到何处,怜玉唇齿间泄出几分婴宁,在萧澈听来是最好的**,从身后拥着她,车内再度泛起旖旎的声响。
——
避暑行宫坐落于骊山脚下,路途不过数日,一行人很快便抵达行宫。
众人依照身份位次安顿殿宇,姜苑被安排在了漪澜殿,这里是整座行宫最为清凉的居所,距离帝王的主殿也最近。
入住之后,山间清风徐徐,暑气消散大半,姜苑的心情舒缓了不少,青禾照料起来也省心许多。
萧烬自那日宫门外不欢而散后,他还是决定一直戴着面具接近姜苑,这样不至于让她远离。
姜苑似乎也喜欢戴着面具的萧烬存在,有时候开心了,还能同他说几句话。可这份独有的温和,永远只留给戴着面具的陌生人。
萧烬日日煎熬在这种拉扯里,他贪恋她片刻的温柔回应,又痛恨自己只能靠隐瞒与伪装,才能留在她身边。
行宫清幽,岁月闲适,旁人都在安逸享乐,唯独他步步小心翼翼,他想尽办法,讨得她的欢心。
幸好过两日就是七夕佳节,他可以带她出去走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只有这一次
到了七夕佳节这日, 萧烬白天在沉心处理政务,天黑后他立刻换上素净衣衫,戴上那副惯常的玉面具, 独自一人去往了漪澜殿。
这个时候的姜苑刚刚用完晚膳, 正安静坐在窗前看渐暗的天色。宫女说,她最近很喜欢看天,尤其是在傍晚的时候。
萧烬来到漪澜殿后直接说要带她出去玩, 她虽然没有往日那般雀跃,却也未曾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地随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