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老人痴呆,尚在可控范围内。”他想逗逗她,但她毫不察觉这份冷幽默。
电梯开始上升,密闭空间里飘着她身上淡淡的晚香玉香气。
他的眼里闪过不知所措,但失落的她没能捕获分毫。
乔羽蓝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想起今天会议上管理层都不看好的东凰项目。Venus已经卖了几件高价花梨木雕,是祠堂的同款。
“东凰花梨木,”他冲口而出,“我们放弃吧。”不是我,不是你,是“我们”。
棠颂的肩线瞬间绷直,完全没听出这句“我们”包含了他多少辗转反侧:“因为管理层觉得没有胜算?”她转身时耳坠晃出凌厉的弧线,“还是因为您终于放弃原则了?”
阳光透过电梯玻璃,在她睫毛下投出阴影。
乔羽蓝注意到她锁骨处空空荡荡,心隐隐像是被剜走一块,即使她平时就不佩戴项链。
他该问项链的事,该说已经联系了首饰店,想给她订造一条同款……但话到嘴边变却成:“我的话你敢不听?”
作者有话说:
【继续红包随机,宝子们~】男主好大的口气,下一章马上让他打脸!!!
第25章 第25件珍宝
“哈!”棠颂的笑声像碎玻璃, 心想好大的官威,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那条项链是被他下了情蛊吧?项链没了,断了她对他最后的念想。在爱情领域, 她早已失去他了。连带工作领域,她也不怕他了。
电梯在25层停下, 没人进出。
乔羽蓝盯着电梯墙面里并肩而立的倒影——他们之间不过30公分,却仿佛隔着一座山。他明明想说东凰古村的水太深, 想告诉她翠姨的事, 更想说那条该死的项链……
“您变了。”棠颂倏忽轻声说。
乔羽蓝的喉结滚动一下。他当然变了, 从那个自信的愣头青, 变成权衡利弊的总监和面对愧疚的初恋居然都说不出一句好听软话的坏男人。
“入行前我没认真想过您说的话。”棠颂转向电梯门,倒影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现在我懂了——做干净的艺术拍卖重要, 业绩也重要。”她顿了顿, “就不能都要吗?”
他不知道曾经在心里笑他理想主义的棠颂,早已成了他的同行者。
“到了。”机械般女声打破沉默。
棠颂先迈出电梯, 乔羽蓝倏忽抓住她衣袖:“我听说了……你家安保也太逊了吧。”
“对, 逊毙了。”她头也不回无意识地抽手,“不过反正也没丢什么值钱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她挺直的背影。
乔羽蓝紧握拳头,指关节传来隐痛。她说得是真话吗?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他早该知道, 那个会为他哭红眼睛的棠颂, 也学会了用最平淡的语气,把刻骨铭心说成不值一提。
直到凌晨十二点过了, 乔羽蓝办公室倏然被“砰”地撞开。
他从财务报表中抬头, 看见棠颂抱着一堆资料冲进来,发髻松散得像个疯婆子,眼睛却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Jo!看看这个!”她直接移开他的签字笔, 把一张照片铺在桌上,震得咖啡杯里的银勺叮当作响。
乔羽蓝的视线从她的指尖移到照片上——那是真品黄花梨木雕特写。灯光下,木质纹路间确实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
“我对比了所有资料,”棠颂的语速飞快,“赝品在自然光下是温润的蜜色,但真品……”她倏忽俯身,发丝扫过乔羽蓝的手背,“看这个边角!折射出的光芒很独特,像不像涂过什么矿物?”
乔羽蓝的呼吸滞了滞。她靠得太近,洗发水的味道混着黄花梨木屑的气息,很好闻。
“Lyla。”他向后靠进椅背,拉开危险距离,“我说过这个项目……”
“放弃?”她直起身,陡然从资料堆里抽出一本旧杂志,“那您告诉我,这是什么?”
杂志摊开在桌面,上面居然刊登了翠姨六年前在古村的考察照片。背景里那尊黄花梨观音像,小小边角在阳光下流转着一抹纯粹的群青色,与如今这批赝品截然不同。
他蓦然想起不管在莫高窟还是国外梵蒂冈博物馆艺术瑰宝里都曾见过这抹用“青金石”调制出的“蓝”,它从东方传入西方四千年,美得神秘、名贵、神圣又独特。但他没想到东凰古村这批木雕竟然也有这特别的记号。
乔羽蓝的指尖眷恋地摩挲照片边缘。翠姨临终前最后通话说“有惊人的发现”,难道和祠堂这批木雕有关……
“X光。”棠颂倏然双手撑住办公桌,俯视着他,“只要用X光照射,金属成分就会现形。”她的眼睛在台灯下呈现出琥珀色,“你在新员工培训上怎么说的?真正的拍卖师——”
“——应该是艺术的守墓人,而非盗墓贼。”乔羽蓝接完这句话,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记得自己在讲台上说过这话,但他不知道像鹌鹑一样坐在最后一排的棠颂,当时认真记了满满一本笔记。
办公室疏忽安静得仿佛能听见中央空调嗡鸣。
她和他的距离,近得张嘴就能含住他的喉结,虽然她不敢,但不代表她不想。
乔羽蓝仰视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她西装袖口沾着咖啡渍,却还死死不愿放弃那堆证据资料。
“继续查下去的后果你知道吗?”他声音发沉。
“知道啊。”棠颂歪头一笑,“要么石沉大海,要么一鸣惊人。”她用资料卷轻敲桌面,“但我们能赢,对吧?”
乔羽蓝眼里透着几分疲惫,但欣慰地笑着望向窗外——凌晨的CBD依旧灯火通明,像座永不沉睡的金矿。他曾经发誓要在这片浮华里守住一些坚持。现在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他还有棠颂。
“你等我安排一下,明天……”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带着资料去中科院金属研究所。”他掏出手机发给她一个地址,“找这位李教授。”他稍一沉吟,必须从Venus家买到东凰花梨的人手上借到一件送去检测验来证棠颂的猜想,引荐也许韶茉能帮得上忙。
棠颂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转身要走,又倏忽回头:“对了……”竟从身后变魔术般摸出个彩色纸杯蛋糕,“给您的生日蛋糕。”奶油已经塌了,上面歪歪扭扭插着根牙签当蜡烛。
乔羽蓝愣住,眼里倏地闪过一丝动容。他的生日,连自己都忙忘了,虽然天亮以后,HR大概会召集部门的人一起帮他庆祝。人人都说处女座完美主义,其实他只是想做胸有成竹的事。刚过十二点,棠颂抢在第一个为他庆生。下午在电梯里她说了谎,她明明还在意他。
“二十九岁生日快乐。”棠颂笑着倒退向门口,“虽然你现在皱眉的样子像三十九……”她不想告诉他真相,生日蛋糕是和Noelle打卡西饼新店买二送一多出来的。如果不是加班时听到HR说要给他庆祝生日,她还真不知道。可明明她可以什么都不做,却又忍不住关心他。有时她都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放下了。
来不及回应,门关上的瞬间,乔羽蓝碰了碰蛋糕上干涸的奶油。甜腻的触感让他想起那年棠颂的吻。现在,那个始终让他心动的人,正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差点放弃的原则。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
他脸上的疲惫不知不觉一扫而清,拨通了电话:“李教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关于黄花梨木漆器金属渗透的检测……”
窗外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将夜景晕染。
手机震动多次后,钟富才终于接起电话。
“村长。”乔羽蓝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请暂缓与Venus签约。”
电话那头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钟富似乎在喝茶:“乔总监啊……这事有点难办。”背景音里有老人咳嗽声,“这批木雕是我爸的心头肉,老人家七十岁了,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但真品早就被调包了。”乔羽蓝压低声音,“您现在卖的是……”
“假的才好!”钟富倏忽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我爸要知道真品丢了,非得……您明白的。”木椅吱呀作响,像是有人骤然起身,“维纳斯连拍卖图录都印好了……”
雨声变大了。
乔羽蓝忽地走到窗前,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Venus这招够毒——先用假货调包骗过钟富,再以“保护老人”为由逼钟富促成交易。
“气味。”乔羽蓝刹那转身,“真品有特殊的……”
“靠鼻子鉴宝?”钟富苦笑,“连X光都照不出来!”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除非您能找到那个文物修复专家……让他主动还回来。”
乔羽蓝的钢笔啪地折断,墨汁溅在衬衫袖口,像极了翠姨遇害现场那滩血迹,他大脑骤然一片空白。
“乔总?”钟富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这事……”
“给我三天。”乔羽蓝扯松领带,喉结上的青筋若隐若现,“别签合同。”
***
争分夺秒的72小时,他一分钟都没有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