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的声音破碎不堪，眼泪无声地滑落。
见她动摇，乔羽蓝立刻抓住时机，语气瞬间放缓，透着诱哄的安抚，上前一步，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她冰冷颤抖的肩膀：“再等等我，就再信我这一次。等我把他绳之于法，等我清理掉这些蛀虫，我会把一切，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全都告诉你。我们之间，”
他深深望进她的眼睛，许下一个沉重而遥远的承诺，“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秘密。好不好？”
好不好？
这三个字像带着魔力，又像最后的枷锁。
棠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而迷茫。
一边是她深爱却看不懂、手段凌厉得让她害怕的男人，一边是她曾感恩却可能罪大恶极的贵人。
最终，对他深入骨髓的依赖和对他那句“干净的艺术拍卖”渺茫的期待，暂时压倒了所有质疑和痛苦。
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乔羽蓝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无声地松了口气，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安抚，又像是禁锢。
棠颂没有再看他。
她默默地、一点点地挣脱开他的手掌，转过身，像一个失去生气的玩偶，一步一步，僵硬地、缓慢地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他复杂的目光，也仿佛隔绝了她世界里最后的光。
被迫与他共谋的窒息感，像无数只毒虫啃噬着她的心脏。但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等待，选择了成全他口中那所谓的“大局”。
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她却只是抬手，用力地、狠狠擦去。
***
夜色深沉，乔羽蓝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屏幕亮起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接起，声音平稳无波：“李队。”
“乔总监，东西拿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干练利落，透着警务人员特有的简洁，“你提供的交易线索很准，我们截获了那批货。里面果然有一幅仿作，雷诺阿的《春》，确实是当赝品出的，手法很高明，几乎乱真。”
乔羽蓝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沙发扶手的真皮面料，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
“重点是，”李队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发现关键证据的笃定，“画框卸开，画布背面，的确有一行照灯才能看到的荧光小字，是棠颂的亲笔署名和‘Happy birthday to JC’。”
乔羽蓝闭了闭眼，胸腔里怒意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透着刻意维持的冷静：“这幅画，原本只是棠颂送给JC的生日礼物。这件事，她完全不知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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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件珍宝
“明白。”李队回答得很快， 公事公办，“目前所有证据链都指向JC及其团伙，与棠女士无关。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感谢你的配合， 乔总监。”
电话挂断，寂静重新吞噬了客厅。
乔羽蓝握着手机， 久久站立在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冷。
***
棠颂在Precious第四年的早春， 风和日丽， 办公室里却接连投下数枚“重磅炸弹”， 炸得所有人晕头转向。
第一声惊雷， 来自一队便衣警察。
他们径直走入印象主义及现代艺术部总监办公室，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面色惨白、试图维持镇定的JC。
消息像瘟疫般瞬间传遍每个角落：
“JC被抓了？听说涉嫌参与跨国艺术品赝品制造与交易， 依法拘传调查？天哪！”
“真的假的？他看起来那么正派又绅士， 人还特别Nice！”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难怪，我老听说他能拿到些稀奇古怪的‘私藏’！”
紧接着， 第二个消息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JC的靠山、前亚太区主/席AC， 也栽了！
他辞职套现股份，豪掷过亿购入那批十八世纪洛可可银器，原本与卡塔尔艺术博物馆的合作谈得风生水起， 眼看就要名利双收， 却栽在了最意想不到的环节。
“听说了吗？AC那批顶级银器，卡在路上了。”
“据说想绕道美国中转， 结果巴拿马、美国、卡塔尔三国均不予放行， 一直在公海漂浮。”
“为什么啊？”
“听说是涉及什么地缘敏感还是政策限制，三国踢皮球，谁也不放行。这投资彻底黄了！”
“AC亏惨了！听说卖了股份来买瓷器， 现在大半身家赔进去，还要倒赔卡塔尔天价违约金。”
“还有雪上加霜的，警方怀疑他和JC的赝品集团也有牵连，也被请去‘喝茶’了。”
还没等办公室众人从这接连的巨变中喘过气，第三颗炸弹接踵而至——刚刚夺得S计划桂冠风头无两的Shirley，也被警方带走了，罪名是收受供应商贿赂。
“Shirley？她一个基层员工敢收那么多钱？”
“傻了吧？肯定是给JC当白手套的，脏钱过她的手而已。”
“JC有油水带上她捞，他俩该不会有什么……”
“其实，我见到过他俩一起……”
乔羽蓝顺势向伦敦总部提交紧急报告，言辞恳切：S计划中国区获胜者Shirley Chen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人才选拔公正性存疑，建议取消本届所有奖励及深造安排，为公司节流，维护Precious声誉。
报告直抵太子爷案头，深得其“降本增效”之决心，迅速获批。
整个Precious如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人人自危，议论纷纷。
“Lyla，快看邮件，任命下来了！”Noelle几乎是扑到棠颂工位前，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棠颂点开全员邮件，心脏莫名一紧。
中国区主/席人选公布——并非此前任何一位热门总监，而是一位完全陌生的外部空降高管。
还没等她消化这个意外，下一封邮件紧随而至，标题刺眼：【人事任命：亚太区主/席】。
点开。
短短几行字，却像带着千钧之力。
“……经集团董事会决议，任命董事会成员乔羽蓝（Joshua Kiu Yu Lam）先生兼任亚太区主/席，即日生效。”
后面冠冕堂皇的赞誉之词，棠颂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跨级晋升、亚太区主/席、董事会成员。
这几个词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亚太区主/席？”
“Jo？他不是在争中国区主/席吗？怎么一步登天了？”
“持股董事！怪不得，原来人家早就不是打工人了！”
“JC刚倒，AC刚垮，他就上去了……这 timing，啧啧。”
“有野心有能力，这手段更加……细思极恐啊。JC和AC，朱家叔侄在Precious多少年了，怕不都是被他拉下马……”
“嘘，小点声！这种人也太可怕了，千万不能得罪！”
Noelle凑过来，压低声音，夹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和一丝复杂的调侃：“Jo这是直接从高级牛马一跃成资本本身了啊！可喜可贺，太抓马太哇塞了！”
棠颂僵在原地，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鼠标。
为他感到高兴？是的，有一瞬间，那种与有荣焉的喜悦本能地窜了上来。但下一秒，更汹涌、更冰冷的寒流瞬间将其扑灭。
以她对乔羽蓝的了解……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中国区主/席。他早已投向了更广阔的亚洲版图，甚至更深的资本棋局。
AC倒台，JC锒铛入狱，Shirley出局，S计划取消……这一环扣一环的精准打击与顺势而为，哪里是什么偶然？分明是早已精心编织好的天罗地网。
而她，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被他窃取方案、用来麻痹对手的诱饵？是被他利用完真心、又随意安抚的棋子？还是他口中那个所谓“干净艺术拍卖圈”的……可笑共谋？
他早就知道Shirley和JC的关系，早就知道方案会被窃取，却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他利用了她的才华，她的心血，她的痛苦，甚至她对他的爱和信任，作为他通往权力巅峰的垫脚石！
细思极恐。
她看着屏幕上那封冰冷的任命邮件，感觉那个男人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也无比遥远，像一座无法逾越、冰冷彻骨的雪山。
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职级的差距，而是深不见底、充斥着算计与利用的鸿沟。
那点残存的爱意和期待，在这冰冷的现实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一滴露珠，瞬间蒸发殆尽。
她缓缓闭上眼睛，心灰意冷。
***
亚太区主/席任命发布的这一天，乔羽蓝难得给自己放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