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宸也回来的时候， 赵尹已经回到了姜语岑对面。
他的话一向不少，嘴里的故事能从高中第一次见面，讲到第一次帮方宸也的忙， 再到后面他的成绩一鸣惊人，再到他第一次知道赵清晚的事后， 决定支助的缘分。
姜语岑坐在皮质沙发，安安静静吃着烤好的牛肉， 全程只进不出，听得居然很认真， 神色看不出喜乐。
他想到她上次的情绪波动，似乎就拜面前两个人所赐。方宸也后知后觉这顿饭是不是不应该吃， 但现在已经接近尾声， 后悔也来不及了。
姜语岑整个过程表现得很正常，其实内心也很正常。
相反， 她还挺喜欢从他们口中，听见有关于方宸也的事迹。
因为这些不曾参与的陌生过去， 带有珍贵的色彩。
上次破防的主要原因是姜父母和“初恋”的双重打击。重复的痛苦会转移， 转移到对命运难以改变的绝望上， 由此衍生出初恋就在身边， 而她一直被瞒在鼓里的误会。
实则现在根本就没有初恋这个人嘛。
那对面这位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只是方宸也的人生中， 一个普通的过客。
至于她口中提到的钱，姜语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炫耀。
毕竟方宸也的付出并没有定向指向她， 反而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指向了医院，而她只是恰好在这家医院里、有和他有一点关系，占了便宜而已。
“所以， ”赵尹没忍住问，“你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姜语岑：“你确定要从我这里获得答案吗？”
“难道是不能告诉别人的答案？”
倒也不是。
就是，她来说的话，会让他比较没有面子。
“是正在疯狂追求我，但我还没有同意的关系。”姜语岑说完，左手边的桌面上落下方宸也的手机。
“……”他回来了，恰好听完了整句话。
也是第一次知道，疯狂这个词，原来是这么用的。
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默认。
赵尹闻言瞪大眼，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又看了看坐在位置上，不置一词的方宸也。
他惊讶的不是方宸也会喜欢上姜语岑，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他开门的瞬间就被惊艳了好一会儿。
他惊讶的是方宸也居然会主动追求人。
在他的眼里，这位除了对冰冷的设备狂热，从始至终都带着独自一人行万里路的气质，对什么都不太上心。
学习淡淡的，家庭淡淡的，说话淡淡的，情绪淡淡的。
淡而冷，清而疏远。
他坐在姜语岑的边上时，其实仍旧不太爱说话，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却又有什么地方明显不一样。
比如这些菜他其实并不爱吃，只随手挑了几块看起来干净的菜入口。
比如看似不关注几人沟通的内容，但只在姜语岑说完之后，会回应几句简单的话。
再比如方宸也都起身准备去结账了，姜语岑提了一句“让我们感谢今天赵同学请客”，单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就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居然不反驳任何她说的话。
这件事大大超出赵尹对他的认识。
赵尹扫完码，转头对赵清晚说：“别想了，你没有任何胜算了。”
“哥。”赵清晚不开心，“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
“那还不是你没什么用，都认识这么久了，居然还停留在他支助只支助医院的层面上，你看别人把他吃得多死，要他现在把现在赚的钱全部给她可能都不会犹豫一分钟。”赵尹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你先收收你的心思，别惹得人家不高兴，到时候治病的钱一分没有。”
同样认为她会生气的，还有话题中心方宸也。
看不出情绪的脸部表情，不准他结账的强势，还有一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的利落动作。
方宸也站在她斜前方。
彼此之间隔着床头柜，柜上放了一瓶矿泉水。
姜语岑一时间没搞懂他什么意思，又转身向右边的床。
T恤脱在最里面的位置，她探身去拿，不得不伏低上半身，因为穿着外裤，没将膝盖落在床铺上。
这个动作需要四肢伸展，可惜没有那么长的手臂和灵活的筋，差点跌倒在床时，一双手探入腰间，将人往上提了提。
直接提到他的胸口上。
姜语岑屏住了呼吸，心想还好刚才没有选择跪在床边，否则他站在后面的话，这个姿势多少有点邪恶。
“你脱这么远干什么？”方宸也问。
“今天出门很急，”她说，“没注意。”
“我帮你拿？”方宸也又说。
他这样说着，也没有放开揽着她的手，另一条胳膊一探，便轻易取过T恤。
由她穿过的T恤，沾染上来着她身体的味道，方宸也鼻尖一动，没忍住问：“你要走了？”
“我明天上午有早八，得回寝室了。”姜语岑说，心想他这离学校还得走一段路呢，需要起好早的。
看来是真的要走，方宸也很轻地皱了下眉头，说：“第一次获奖的时候我刚放假，赵尹知道这件事后主动来祝贺，甚至不知道她就在现场，也不知道偷拍。”
姜语岑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居然在解释赵晚清屏保那件事。
所以他是觉得……她在吃醋啊？
老实说，如果今天真要说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就是觉得方宸也在整件事上多少有点“冤大头”。
能让一直占便宜的人吐出这顿饭的回报，已经是今天最大的成就了。
虽然这份回报，对他来说毫无价值。
当然，这是他的事，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她也没有插手阻止的意思。她只是用她自己的办法，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说到底，原来是以为她在吃醋啊。
姜语岑抿了抿嘴角，轻叹一声：“哎，人家有见证你第一次成功的照片，而我，居然连一张合照都没有。而有的人仗着自己有几分成熟的技术，不想着和我一起合照就算了，之前居然对我的拍摄成果嗤之以鼻。”
“……”
“千错万错，都是我来得晚的错。”
“……”
方宸也似乎把她的话听进去，很快接了一句：“确实挺晚的。”
但又似乎没有她在说什么，因为更快地补充了一句：“所以你不走也可以。”
这句话的背后有两种意思，姜语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来这里的时候是她结结巴巴主动，现在的局面变成了他的挽留。
手臂的力道将人往后再拖了拖，方宸也的呼吸凑得很近，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动到她的耳后，怕她没听懂一样，又再说了一遍：“不走也可以。”
T恤被弄出褶皱，这张床单也终究没有逃过外裤触碰的结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他坐在床边，而她站在分开的腿间，腰身后的手臂一点点将她往前面推。
方宸也仰着头去亲她，被她转了下脑袋，说：“哎呀我还在生气，你——”
没能说完，就被堵住了他并不想听见的话。
唇舌的呼吸交织，他抬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不给她往后走的机会。
姜语岑在他脸前哼哼地笑，他**试图将人摁在腿上，她刚分出一丝呼吸，下一秒屁股撞到了床头柜上的矿泉水。
带着冰凉触感的液体打湿了两人的裤子，还有身后的床单枕头，甚至下面的床垫。
“……”
她眨了眨眼，心想完了，这下看起来是真的需要走了。
方宸也抬起头的瞬间，手机在他裤子口袋里震动。
有人在这种时候打电话，自然是有找他的急事。
方宸也轻啧一声，看了眼来电显示。
“……我得接个电话。”他站了起来，放任姜语岑一个人留在原地发懵。
什么意思。
他出去接电话了，那她现在是走还不是不走？
床垫湿成这样，肯定是不能睡了，但他刚才的话又……
乱七八糟想着，接电话的人又去而复返，右手食指指了指他的卧室，说：“第二个柜里下面有新的T恤，自己去拿。”
“……”
哦。
是这样吗。
姜语岑听懂了他的意思，一颗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室外的空气在这个季节，已经带有淡淡的热气。
方宸也去了阳台，远处的红光落在他的右脸上，明灭间断。
姜语岑很快洗完，从他衣柜里取了一件新的T恤。她一定不会告诉他，打开他衣柜的那一刻，她像一个藏着暗恋心事的偷窥者，从众多颜色中想象他穿上这些衣服时的样子。而这些衣服，如今能套在她的身上。
再次坐在这张床上。
有和上次不一样的情绪。
上次是干坏事，心里忐忑又不安。
这次没有不安了，只剩下忐忑，难以下咽的唾沫，哽得她脸色燥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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