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楹_九方沅【完结+番外】(92)

  所以接下来宝楹要吃点爱情的苦了,但是作者保证,她吃过的苦在追妻时宗铎会成倍地吃回来

  第58章 宝楹的第一次出逃

  此时北元王宫灯火通明, 宗铎与木里的密谈持续了四五个时辰。

  北元上接瓦剌,下承靖土,十几年前靖帝好大喜功, 三五不时发兵攻打北元, 以致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这几年他岁数上来了开始信佛,两边这才有了谈和的倾向。

  宗铎虽也有封狼居胥的野心,可在北疆两年,他认清一个事实——

  大靖目前还没有实力吃下北元这块肥肉。这样打下去, 两边都讨不了好,反而会让漠北的瓦剌乘虚而入, 直逼靖土。

  目前两国最好的出路就是开放边关,茶马互市, 将凋敝的民生养起来。他愿意襄助木里,除了要获得北元的支持外,还因为木里正好也有这种觉悟。

  虽然早前在信件中两人已经达成大致的共识,然而很多细则还要面对面地敲定。

  靖帝不松口,茶马互市便只能是个愿景,唯有宗铎也夺权上位,才有可能推进开放边关的事宜。

  因此两人的盟约里, 木里要全力支持宗铎入主东宫,以便后续两国互惠。作为盟约的纽带,他将妹妹娜绮送给宗铎联姻。

  想到那双清泪莹然的水杏眼, 宗铎心里有一瞬间的抽痛。

  然而, 不娶娜绮, 他放心不下木里,木里也放心不下他。

  娜绮是木里仅存的同胞手足,他娶了娜绮, 木里才会心甘情愿地举北元之力襄助他。

  婚姻在他眼里,向来是筹码、是工具。

  若非跟徐家之间隔着他的生母之谜,恐怕他早已娶了徐家安排的徐二姑娘,现在再要娶娜绮时也不会这般抵触了。

  宗铎觉得很荒谬,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竟然会对一件正确的事、于他大有裨益的事感到抵触。

  是因为不想让她伤心吗?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内心深处,已经接受不了别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名分,横亘在他与她之间?

  宗铎立刻打住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到时启程回靖,还望王上为公主另备一乘驾辇。”如无必要,他不会再让娜绮和她碰面。

  “这是自然。我会为娜绮另组一支仪仗,只不过跟贵使团同行入靖,路上会方便许多。”

  两下议定,木里命人送宗铎出宫。

  回到馆驿,行至卧房门口,里面黑漆漆的。

  宗铎很熟悉这种情况,每回她和他闹了脾气,就总是不给他留灯,连窗户也要拿遮光的帘子挡上,恨不得让他摸黑摔一跤。

  对她这种小性子,他向来是一笑置之的。

  然而今天,宝楹触到了他的逆鳞。他可以惯着她的小脾气,但不代表能够容忍她干涉他的正事。

  宗铎脸色渐冷,下楼去叫人重新给他收拾一间屋子。

  新屋子收拾出来后,经过她的门外,他驻足了片刻,还是轻轻推门进去,准备看看她有没有在梦里哭鼻子。

  他夜视能力极佳,暗室中依稀可以看到被她翻得凌乱的箱笼,连箱盖都没合上。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心,对她这种散漫的生活方式,他一贯是不认同。

  他抬手去合起箱盖,却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晚上睡觉,总是会发出很轻细的、匀长规律的呼吸声。

  但今夜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一个箭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上面空荡荡的,枕冷衾寒。

  宗铎还算镇定,立刻封锁馆驿,命人把里里外外的角落搜寻了一遍,却什么也没有。

  守门的兵卫还算有点印象:“那个小公公今天中午出去的,自己一个人,好像出去了就没回来过。”

  宗铎腔子里的血从头凝到了脚。

  *

  宝楹坐在那颠来簸去的马车里,心里渐渐后悔起这个冲动的决定。

  那个北元车夫,跟她说中原话时还好,一旦他叽里呱啦地说起北元话,她就怀疑他是准备把自己拐去哪里卖了。

  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包袱,一双大眼睛警惕地望着窗外的景色。虽然她并不认识路,但仿佛只要她一直盯着,那车夫就不敢拐她去卖了。

  入夜时分,马车已经出了都城,在近郊一处城镇的客栈上落脚。

  那车夫看她不像穷苦人,故意开了两间最贵的客房,要一两银子一晚。没想到宝楹眉头也不皱一下,痛快地把银子付了。

  车夫心里暗喜,这趟是钓着大鱼了。

  像他们这些在路上跑的人向来是黑白通吃,碰到硬茬就赚点辛苦钱,遇上了肥羊就宰。像她这样的客人简直可遇不可求,有钱,人生地不熟,看起来还笨笨的。

  他等入夜后,从客栈里偷了匹马悄悄返回都城,准备联络两个信得过的兄弟来宰了这头肥羊。

  宝楹对此无知无觉,她坐了半天的车,浑身的骨头都快颠散架了,脑袋一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半夜她醒来起夜,听到外面马蹄哒哒的声音,好奇地趴在窗口一看,见远处火把逶迤,一支戎装军卫骑着马往这边疾驰而来。

  那支军卫穿着陌生的服饰,然而为首两人,玄甲红缨,正是宗铎手下兵卫的装束,她再熟悉不过的。

  宝楹心里一慌,以为是宗铎派人找来了,赶紧匆匆穿好衣裳抱起她的小包袱。本想往门口走去,却难得机灵了一回:她要是从门口出去,岂不是会跟这些人撞个正着?

  她又赶紧缩了回来。再探出窗子一看,院墙边堆着极高的草垛,一直堆到了窗口边,探手出去便能碰到。

  宝楹虽然恐高,可是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愿意被宗铎捉到。她要用行动来表达她的决心!

  这股傲气支撑着她克服了恐惧,探身从二楼窗户边爬了出来,一鼓作气跳到草垛上。

  谁知那草垛极松极软,她一下子陷了进去,又被弹了出来,在地上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好在她屁股上的肉肉多,摔这一下虽然有点疼,倒不影响她逃跑。

  宝楹赶紧把掉在一边的包袱捡起来,揉揉屁股从后门跑了出去。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宝楹跑出去后,没头苍蝇似的在城镇里乱转,看到不远处的商铺门口贴着张纸,凑上去一看,赫然发现是她的大头通缉令。

  宝楹吓了一跳,赶紧撕掉了。

  再走出几步,她发现这条街都贴了她的画像,上面还写了宛如天书的北元文字,不消说,写的一定是将此人扭送到官府,赏银多少两。

  宝楹做贼心虚,赶紧趁人家开门做生意前把那些纸全给撕掉了。

  她心里跳得砰砰的,自己都坐车跑出了这么远,怎么宗铎的人这么快便找到这里来了。

  疑惑归疑惑,跑了这么久,她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好看到街边有家食肆开了门,她就摸进去,想找点热乎的东西填填肚子。

  此时食肆内还没有客人,空荡荡的。

  那老板是个三十余岁的容长脸女子,拿着抹布过来擦桌子,一边用北元话问:“客官吃什么?”

  宝楹挠挠头,听不懂。

  那老板不由打量了她两眼,改用中原话问:“大靖人?”

  宝楹听到熟悉的官话,顿如他乡遇故知,两眼泪汪汪,拼命点点头。

  那老板做了碗大靖民间常吃的热汤饼给她,坐在一旁跟她闲聊:“我娘也是大靖人,少年时被掳来大元,幸好被我爹救了下来。可惜两边常年打仗,她至死都没能回故土看一眼。”

  宝楹小口啜饮着碗里的热汤,轻声道:“现在两边合盟了。大姐如果有空,可以带你娘的牌位回去看看。”

  那老板笑道:“哪有这么容易。我是大元人,边关不通不能过境。倒是姑娘你,也不会说大元话,怎么过来的?”

  宝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好在那老板没有刨根问底,又自顾感叹道:“这战争可真要命!两年前好不容易跟大靖停了战,我们大元又打起来内战,简直没睡过一天好觉!好在新汗王打赢了,还跟大靖把盟约续了起来,我们老百姓不知道多高兴哪!”

  宝楹低着头不说话。

  她虽从小生活幸福安稳,但在大靖北疆看到那么多肢体残缺的边民,也能管中窥豹地领略到战争的残酷。

  和平,对于边疆百姓而言真的很重要。

  如果宗铎真的听了她的话,拒绝了跟北元联姻,导致盟约破裂,难道那样她就开心了么?

  不,如果她知道是这个结果,也一定会自责的。

  可是,为什么百姓的幸福要靠牺牲她的幸福来成全呢?

  为什么她爹娘没有这种烦恼呢?

  是因为天下苍生这几个字用不着她家来操心么?

  宝楹在迷茫中隐隐明白了一个道理:他永远不会完全属于她。他站得越高,她所能拥有的部分就越少。

  她沉默地吃完了汤饼,抬起脸问那老板:“大姐,我想回大靖去。你认不认识什么靠谱的车夫,最好会说大靖官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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