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菜道:“莫不是搁在惟馨斋了?”
当时惟馨斋还是宝楹的地盘,现在宗铎拿来办公,给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进去翻找了。
宝楹只得亲自出马。
惟馨斋收拾得整洁明净,三列书架上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各类书籍,其中不乏价值千金的前朝孤本。
宝楹对那些经史子集不感兴趣,在书架前找了一圈,没看见她的话本,便将目光投向了宗铎办公的书案。
书案上堆叠着一摞摞文书,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示。她拿在手里翻了翻,感觉非常枯燥无聊,因而更加笃定是他拿走了她的话本。
毕竟,没有紧张刺激的话本打发时间,宗铎怎么可能整日安坐在这里嘛?
可是,将这堆文书翻遍了也没找到她的话本。
宝楹失去了耐心,忿忿地捶了那书案一下,却不知碰到了哪里的机关,从桌面底下弹出个暗格来。
好哇,竟把她的话本藏这么深。
宝楹好奇地把暗格里的东西拿出来,上面俱是些书信,写的却是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她不知道这些是北元的文字,翻了一下便随手放到了一边去。
再往底下翻,却抽出一张画像来。那是张正脸人面像,白纸黑墨,不加修饰,却将人物的神态模样画得栩栩如生。
宝楹心道:怎么跟我爹衙门里的通缉令那么像。
仔细一看,那画像上的却不是凶神恶煞的匪徒,反而是一个模样极其明丽的妙龄女郎。
画像里的少女窄面浓颜,一双丹凤眼斜向上挑,带出几分飒飒英气,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宝楹呆了一呆。
她家殿下怎么会珍藏了一张别人的画像?他好像连她的的画像都没有吧!
被宗铎冷待的这些天,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因而难免胡思乱想。
看到这张画像的那一刻,那云遮雾绕的真相陡然显露出来,他对她忽冷忽热的根由也因此有迹可循:
因为他心里有人了,一边耐不住寂寞跟她亲密,一边又要为了他的小情人守贞。说不定他这趟出门就是为了私会他的小情人!
宝楹站在书案旁生了一会儿闷气,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亏她还因为他的冷落辗转难眠,为了他的喜怒惴惴不安,原来人家心里根本没有她。
好气。
想把他的书房砸了。
可是没等动手,先“啪嗒啪嗒”落下两滴泪来。
……好委屈。
怎么能这样对她。
蹲在地上抹了会儿眼泪,她又拿起那张画像细看。
画中的少女固然是好,可是宝楹觉得她也不差劲。宗铎不喜欢她,是因为他狗胆包天、狗仗人势、狗眼看人低、狗不理的臭包子!
心里将宗铎臭骂了一通,再看那画像上用草书写着几个字,应当是那少女的籍贯名字。
宝楹看不懂草书,便找来一张宣纸,铺在画像上一笔一划把那几个字描了下来。
翌日,她让人套了马车去卫家,找大表哥帮她辨认是什么字。
卫辑接过宣纸一看,那字虽然描得歪歪扭扭,仍不难看出那笔字体写得游云惊龙、刚劲漂亮。
他暗叹了一声好书法,再定睛细看,道:“这写的是‘夔州宋楚今’。咦,这名字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宝楹忙道:“哥哥认得她?”
卫辑略一回想,道:“不是我认得,是轩认得。他有个江湖上的朋友就叫这个名字,好像正是夔州人。那姑娘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姑母在宫里当差。好像是两三年前吧,她听说我们家是京官,便托轩帮她打听打听她姑母。”
那会儿卫轩说什么也不肯回京谈婚论嫁,正跟家里闹得僵。难得他为了一个姑娘的事跟家里开口,卫舅舅自是上心得很,又是托关系又是请客送礼,好歹把那姑娘的姑母打听了出来。
宝楹忙道:“她姑母是谁?”
“她姑母早年在当今贤妃的宫里当差,只不过二十年前便因病逝也了。那宋姑娘也是可怜,唯一的姑母也不在了,那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还不如留个念想不要去打听。”
宝楹轻轻“啊”了一声,好半晌才道:“那她现在去哪儿了?”
卫辑摇摇头:“不清楚。后来就没她的消息了。你想知道,等过年轩回来,可以找他打听。”
宝楹心里怪难受的。
去到如茵房里,如茵欢喜得很,拉着她问东问西:“那天回去后,燕王没打你吧?”
宝楹摇摇头。
如茵又道:“我的亲事定下来啦!宝儿,一定是多亏了你。”
原本两家议亲的流程卡在聘礼上,沈家觉得卫家门第不显,只想出一百抬聘礼,卫家当然不同意。
两家正扯着皮呢,如茵跟宝楹出去了一趟,那沈家的态度便来了个大转弯,送了一百五十抬聘礼上门,顺利地敲定了婚事。
如茵觉得,肯定是因为那沈二郎见到了她的王妃表妹的缘故。她高兴地捏了捏宝楹的脸蛋:“好宝儿,你真是我的小福星!”
宝楹看着如茵幸福的笑容,这些天积攒的委屈却如洪水般冲破堤口,她“哇”地一声投进如茵怀里大哭了起来。
如茵吓了一跳,忙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是不是燕王欺负你?”
宝楹抽抽噎噎:“他心里有人,他不要我了。”
如茵很意外,当时去燕王府给宝楹庆生,那燕王虽没露面多久,可是看起来还是很宠她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现在哪个也家公子不是三妻四妾,更别提有可能当上皇帝的亲王们了。
她揪了揪宝楹的耳朵:“你别光顾着哭呀!你赶紧想办法生个小也子,坐稳了正宫娘娘的位置,到时管他心里有几个人,全都越不过你的地位去。”
宝楹忿忿地抹了把眼泪:“我呸,我宁愿夜夜独守空房,也不要一个三心二意的臭男人!”
“你这糊涂蛋,没救了。”如茵恨铁不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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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要晚一点,今天之内一定会放出来哦
第51章 宫宴大舞台(妇女节加更)
腊月二十六, 燕王府上上下下挂起了彩带金铃。
宝楹闲不住,拉着小帘去园子里帮忙,给光秃秃的花树缠绕彩帛。
忙活了一早上, 萧瑟冷清的花园焕然一新, 枝头上的彩帛迎风轻舞,仿佛开了满枝的姹紫嫣红。
正跟小帘欣赏着她们的劳动成果呢,天边忽然阴云一转,纷纷扬扬地飘起雪来。
宝楹忙戴上兜帽往昭明殿跑, 转过月亮门,在石阶上脚底一滑, 整个人往前面扑去,忽然转角伸出一只手扶住她, 稳稳地止住了她的扑势。
宝楹心有余悸地抬头一看,扶住她的人正是阔别十来天的宗铎。
他身上披着一件青缎鹤氅,乌浓的眉目间染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色,似是刚从外头回来。
宝楹愣了一瞬,一言不发地挣开他的手,径自回了房里。
宗铎今日方从济南府回京。
他去拜访的名士人称云雷先生,是当今屈指可数的机关师。此人擅长机关造物, 曾创造过一种弩箭,顺风射程可达数里远。
宗铎此行,正是亲顾茅庐, 想将这位云游不定的云雷先生收入麾下。
没想到因他受伤耽搁了那两日, 云雷先生竟被宗铆捷足先登, 成了赵王府的入幕之宾。
从济南铩羽而归,宗铎倒并不很失望。
这几个月来,他所谋之事异常顺利。因王仲礼坐镇东厂, 放松了对燕王府的监查,他加大了对木里的支援力度。
前些日子北元传信过来,木里顺利登基,将北元太子驱逐到了漠北瓦剌人的地盘。
宗铎深知盈虚有数,水满则溢的道理,因此没拉拢到云雷先生也不算什么损失。
回到惟馨斋,坐到书案前,看着面前略微凌乱的文书,眉心不由微微一凝。
他把元仪叫进来:“有人进过这里?”
元仪面带愧色:“王妃来过一次,找她的话本。她非要进来,奴才实在拦不住。”
宗铎没说什么,挥挥手让他下去。
这阖府的人里,唯有宝楹他最放心得过。原因无他,她心性单纯,且看不懂他的公事。
他顺手理了理被她弄乱的文书,又把孙姑姑叫了过来:“王妃这几日可还好?”
方才在月亮门外见到她,她那小圆脸许是瘦了些,显得眼睛更大、下巴更尖了。
孙姑姑整日忙着筹备过年事宜,哪里顾得上观察宝楹。她想了想道:“王妃都好,回了两趟娘家,去了一趟卫舅爷家。”
宗铎听到最后一句话,又想到方才她对他那冷淡的态度,不由眉心微蹙,心下几许回转,没忍住问道:“卫家二公子也回来了?”
孙姑姑哪里知道这些,她揣摩着自家殿下的心意,斟字酌句道:“应该没回吧。没听王妃提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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